第229章 他追他逃
    他今日穿著一身崭新的墨绿色长袍,袍角绣著暗金色的骷髏图案,在血光的映照下泛著幽幽的冷光。他的脸上依旧戴著那副银色恶鬼面具,只露出一双阴鷙的眼睛。那双眼睛中此刻满是兴奋与得意,如同一个正在戏弄猎物的猎人,享受著猎物垂死挣扎的每一刻。
    他本就不是真的要立刻追上韩立。以他的修为和遁速,若是全力追赶,韩立根本撑不了这么久。他之所以不紧不慢地缀在后面,就是要让韩立跑,让韩立耗尽最后一丝法力,让韩立在绝望和恐惧中慢慢崩溃。他要看著韩立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在他面前仓皇逃窜,然后再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將其捏死。
    这种猫戏老鼠的感觉,让他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
    “跑啊,继续跑啊。”王嬋的声音再次从血色遁光中传出,带著几分戏謔,几分嘲讽,“你以为跑得快就有用吗?你以为能跑到哪里去?越国七派已经完了,你们的宗门已经完了,你们的师长死的死逃的逃,没有人会来救你!”
    他的声音如同淬了毒的利箭,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扎在韩立心头。
    韩立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他只是拼命地催动神风舟,目光死死地盯著前方那座越来越近的山岭。他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渗出一丝殷红的血跡。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一他要活下去,他要逃到那座传送阵前,他要离开这片被战火吞没的土地。
    而王嬋似乎也渐渐失去了耐心。他见韩立依旧不肯停下,脸上的笑意便渐渐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耐烦的神色。他冷哼一声,脚下的血色遁光骤然又亮了几分,遁速猛地提升了一大截,与韩立之间的距离迅速缩短。
    “既然你这么不识抬举,那就別怪本少不客气了!”王嬋冷冷地说道,话音未落,他抬手在腰间储物袋上一抹,一道暗红色的光芒便丛袋中飞出,化作一口长约三尺,通体呈暗红色的飞剑,带著悽厉的破空声,朝韩立的后背激射而去。
    韩立感应到身后那凌厉的杀意,心中猛地一凛。他不敢回头,只是猛地一偏身子,神风舟也隨之猛地一歪,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道暗红色的剑光。那飞剑从他身侧掠过,带起的劲风將他的衣袍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冰凉的金属气息擦著他的皮肤掠过,让他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但他来不及庆幸。那道暗红色的飞剑在空中一个盘旋,便又调转方向,再次朝他袭来。与此同时,王嬋又从储物袋中摸出了一面漆黑的小旗,隨手一挥,便有数道黑色的雾气从旗面上涌出,化作数条张牙舞爪的黑色蟒蛇,从四面八方朝韩立扑去。
    韩立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知道,再这样下去,他撑不了太久。他咬了咬牙,从储物袋中摸出最后几张符籙,看也不看便朝身后扔了出去。那几张符籙在空中炸开,化作数颗赤红的火球和几道凌厉的风刃,试图阻挡那几道黑色蟒蛇的攻击。但那几张符籙品阶太低,威力有限,不过片刻便被那黑色蟒蛇一口吞噬,根本没能起到任何作用。
    眼看那几道黑色蟒蛇越来越近,眼看那道暗红色的飞剑再次朝他的后心刺来。
    韩立猛地一咬牙,將体內最后一丝法力全部注入神风舟,整个人连同飞舟化作一道几乎看不清的青色流光,直直地朝下方那片荒凉的山岭衝去。
    有人这里布下了幻阵。
    只要他能衝进幻阵的范围,王嬋就找不到他了,而且这里就只有郑奇和他知道,只要他闯进阵中,郑奇就能感应到他的到来,到时候以郑奇的修为,自己的安全就不用担心了。
    近了,更近了。
    韩立甚至能看清下方那片荒山野岭上每一块岩石的轮廓,能看清那几棵枯死的古木歪斜的枝条,能看清那杂草丛生间隱约露出的灰色岩层。他的心跳快得如同擂鼓,耳中嗡嗡作响,眼中只有那片越来越近的山岭。
    然而,就在他即將冲入幻阵范围的瞬间一他眼前骤然一花。
    原本清晰的荒山野岭,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铺天盖地,无边无际,將他整个人都笼罩其中。那雾气浓稠得如同实质,即便是以他筑基期的目力,也只能看清身周数丈之內的景象,再远便是一片模糊的白色。更诡异的是,他的神识在这雾气中也受到了极大的压制,原本能覆盖数里范围的神识,此刻竟然只能延伸出百余丈,便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韩立心中一惊,隨即又猛地一喜。
    他认出了这片白雾这是辛如音亲手布置的“云雾空幻大阵”,是郑奇用来守护这座废弃矿脉的第一道防线。
    他,到了。
    而紧隨其后的王嬋,在冲入白雾的瞬间,也是眼前一花,隨即整个人便陷入了一片白茫茫的迷雾之中。他的神识同样被压制了大半,那几道黑色的蟒蛇和那口暗红色的飞剑,在进入白雾的瞬间便失去了自標,茫然地在空中盘旋了几圈,便缓缓消散。
    王嬋的神色终於变了。
    他猛地停下遁光,悬浮在白雾之中,那双阴鷙的眼睛警惕地扫视著四周。他的右手紧紧握著那面漆黑的小旗,左手已经从储物袋中摸出了一面巴掌大小的古铜色小盾,小盾上的灵光在他法力的灌注下微微闪烁,將他整个人护在其中。
    “阵法?”王嬋低声自语,声音中带著几分意外,又带著几分警惕,“没想到这个穷乡僻壤的黄枫谷弟子,居然还懂得布阵?有意思,有意思————”
    他环顾四周,自光穿透那层层叠叠的白雾,却什么也看不到。他的神识虽然被压制,却也能感应到,这座大阵的范围不小,至少覆盖了方圆数里的区域。而且这大阵的品阶不低,绝非寻常散修能够布置出来的光是那些阵旗,恐怕就要耗费不少灵石。
    王嬋的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但他很快便將那丝不安压了下去。他是鬼灵门少主,是魔道六宗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连结丹修士他都见过不知多少,区区一座幻阵,又算得了什么?
    “韩立!”王嬋扬声喊道,声音在白雾中迴荡,激起层层回音,“你以为躲进这破阵里就能逃得掉吗?本少倒要看看,你这阵法能撑多久!”
    他话音一落,手中的黑色小旗猛地一挥。一道漆黑的雾气从旗面上涌出,化作数十条粗如手臂的黑色蟒蛇,朝四面八方疯狂地扑去。那些蟒蛇在白雾中横衝直撞,试图找到阵法的薄弱之处,或者乾脆將这片白雾搅散。
    但让他失望的是,那些黑色蟒蛇在白雾中游走了片刻,便如同泥牛入海一般,无声无息地消散了。白雾依旧浓稠,依旧铺天盖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王嬋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咬了咬牙,从储物袋中又摸出了几件法器,一件接一件地尝试火球术、风刃术、冰锥术、甚至动用了那枚从门中长老那里求来的破阵符。但所有的攻击,都如同石沉大海,激不起半点波澜。
    他的脸色,终於变得有些难看了。
    而此时此刻,韩立正站在离王嬋不过数百丈的地方,隔著层层白雾,他能隱约感应到王嬋的位置,但王嬋却感应不到他。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体內的法力已经近乎枯竭,连站立都有些勉强。但他的眼中,却闪烁著劫后余生的光芒。
    他抬起头,望向白雾深处的某个方向。他知道,郑奇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