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风刃成云
    韩立双手紧握那杆淡青色阵旗,全力操控阵法,青筋在手背上根根暴起。
    他的目光穿透那层微微荡漾的青色光幕,死死地锁定著远处那片被风刃云海团团围困的暗灰色妖云。那张黝黑的面孔上,神色凝重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著脸颊滑落,滴在脚下的礁石上,瞬间便被海风吹乾。
    阵旗在他手中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声,那是阵法中灵力疯狂流转时產生的共鸣。他能清晰地感应到,那些深埋在孤岛地下的阵盘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运转著,將一块又一块高阶木属性灵石中的灵气抽取出来,转化为铺天盖地的青色风刃。
    郑奇方才那一把高阶灵石的投入,简直奢侈得令人咋舌。二十多块高阶木属性灵石,每一块都价值数千灵石,放在越国的时候,即便是结丹修士也未必捨得一次性拿出这么多来。可郑奇倒好,眼睛都不眨一下地就塞进了阵盘之中,仿佛那不过是些不值钱的寻常石头。
    但正是这份奢侈,让整座千刃巡风大阵的威力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孤岛上空,那无数道细小的青色风刃已经不再是一盘散沙般的各自为战,而是匯聚成了一片铺天盖地的青色云海。那云海浩浩荡荡,绵延数百丈,从海面一直延伸到高空,將那头五级妖兽连同它身周的妖云一起围困在了正中央。
    风刃云海缓缓旋转著,如同一个巨大的青色漩涡,將那头妖兽牢牢地锁死在漩涡的中心。无数道风刃从云海中飞射而出,如同暴雨倾盆,铺天盖地地朝那团妖云涌去,一刀一刀地切割,一层一层地剥离,將那浓郁的妖气削得越来越薄,越来越淡。
    那妖兽显然也感受到了这股致命的威胁。它那四条粗如水桶的触手在妖云中疯狂舞动,试图將那些靠近的风刃打散。每一次触手的挥舞都会带起一阵狂暴的劲风,將数十道风刃吹得四散飞溅。但更多的风刃从云海中涌出,前赴后继,源源不断,仿佛永远也不会枯竭。
    风刃切割在触手上,发出密集而细碎的“嗤嗤”声,溅起一蓬蓬暗红色的血雾。那触手上的墨黑色甲壳虽然坚硬,但在这铺天盖地、连绵不绝的攻击之下,也开始出现了细密的裂纹。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深,最终甲壳碎裂,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血肉。风刃切割在血肉上,溅起的便不再是血雾,而是一股股暗红色的血液,如同喷泉般从伤口处涌出。
    那妖兽的四个狮子头同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那怒吼声低沉而狂暴,如同山崩地裂,又如同远古巨兽的咆哮,在海面上空炸响,激起层层回音。海浪被这怒吼声震得翻涌起来,数丈高的巨浪向四周疯狂扩散,拍打在孤岛的礁石上,溅起漫天水花。
    韩立的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但他咬紧牙关,死死地撑著没有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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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神识与阵旗紧密相连,能清晰地感应到阵法中的每一处变化。那些高阶灵石中的灵气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被抽取出来,转化为一道又一道的青色风刃,补充著云海的消耗。
    但那妖兽的反击也越来越猛烈。
    四个狮子头同时张开大口,从中喷出四道粗如水桶的黑色水柱。那水柱通体漆黑如墨,散发著一股刺鼻的腥臭气息,在空中划出四道诡异的弧线,朝著四面八方的风刃云海扫射而去。
    黑色水柱所过之处,那些青色的风刃便如同被什么东西腐蚀了一般,灵光迅速暗淡,边缘处开始捲曲、融化,最终化作一缕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那水柱的腐蚀之力极强,即便是风刃云海中那些最为凝实的风刃,被水柱扫中后也撑不过两三个呼吸的工夫。
    韩立心中微微一凛,但隨即又稳住了心神。
    因为那些被腐蚀掉的风刃,在下一个瞬间便被从云海中涌出的新风刃所取代。郑奇投入的那二十多块高阶木属性灵石,为这座大阵提供了近乎无穷无尽的灵力支撑。只要阵盘中的灵石没有耗尽,只要他的神识还能支撑得住,这片风刃云海就不会消散。
    妖兽腐蚀掉一片,更多的风刃便从云海中涌出;妖兽再腐蚀掉一片,又有更多的风刃补充上来。那黑色水柱虽然威力不俗,但每一次喷射都需要消耗妖兽大量的妖气,而且喷射的时间越长,水柱的威力就越弱,顏色也越来越淡。
    而风刃云海却始终保持著同样的密度和强度,仿佛永远也不会枯竭。
    韩立心中大定,双手握紧阵旗,將更多的神识投入到对风刃的操控之中。他的《大衍诀》虽然只修炼到第一层,但神识之敏锐已远超同阶修士,用来操控这样一座大阵,虽然吃力,却並非不能支撑。
    他分出一缕心神,操控著云海中的风刃改变攻击策略。不再是一窝蜂地涌上去乱砍一气,而是將风刃分成数组,轮流攻击。一组攻击时,另外几组便在云海中蓄势待发;当那组风刃被妖兽打散或腐蚀掉后,下一组便立刻接上,不给妖兽任何喘息的机会。
    这样一来,妖兽的触手和黑色水柱虽然依旧在奋力抵抗,但它们的每一次反击都只能打掉风刃云海中极小的一部分,而云海恢復的速度远比它们破坏的速度要快得多。
    那妖兽的四个狮子头中,开始有了一些焦躁的神色。它们的眼睛中闪烁著幽绿色的光芒,死死地盯著孤岛上那两个渺小的人族修士,口中不断发出低沉的嘶吼。那嘶吼声中既有愤怒,也有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它不明白,为什么这两个修为远不如它的人族修士,竟然能將它困在这里,让它进退两难。它更不明白,那座小小的孤岛上,究竟藏著什么东西,为什么能催生出如此恐怖的风刃云海。
    但它没有时间想这些了。
    因为那些风刃正在一点一点地蚕食著它的妖云,一点一点地逼近它的本体。它身周的暗灰色妖云,在风刃的持续切割下,已经变得稀薄了许多,从最初的数百丈方圆缩小到了不到百丈。云中的妖气浓度也大幅下降,再也无法像一开始那样遮蔽它的身形。
    那妖兽的躯体,开始渐渐从稀薄的妖云中显露出来。
    那是一头极为怪异的妖兽。它的身躯庞大得惊人,足有数十丈长,如同一座小山般悬浮在半空中。身躯的主体是一个巨大的肉球,肉球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纹路,那些纹路如同血管一般,还在微微跳动。
    从肉球的边缘,伸展出数百条粗如水桶的触手。那些触手长短不一,最长的足有数十丈,最短的也有十余丈,在海面上空疯狂舞动,如同数百条择人而噬的黑色巨蟒。触手的表面覆盖著墨黑色的甲壳,甲壳上布满了碗口大小的吸盘,吸盘一张一合,发出“噗噗”的细微声响。
    而在肉球的顶部,则长著四个巨大的狮子头。
    那四个狮子头每一个都有丈许大小,鬃毛浓密,顏色从深棕到漆黑不等。它们的眼睛是幽绿色的,如同四盏鬼火在空中跳动,散发著冰冷而暴戾的光芒。它们的嘴巴大张,露出里面层层叠叠的森白利齿,齿缝间还掛著几丝残留的血肉,显然不久前刚刚进食过。
    四个狮子头,八个鼻孔,不断地喷吐著暗灰色的雾气。那些雾气从鼻孔中喷出后,便与身周的妖云融为一体,补充著被风刃削去的部分。但补充的速度远远赶不上消耗的速度,妖云依旧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郑奇站在韩立身后,负手而立,自光穿过那层层叠叠的青色光幕,落在那头正在显露真身的妖兽身上。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中闪过一丝思索之色。
    他看了半天,愣是没看出来这妖兽到底是什么种类。
    他在越国时也见过不少妖兽—血色禁地中的墨蛟、金鼓原战场上的各种低阶妖兽、
    灵石矿地下的血玉蜘蛛—但像这样长著四个狮子头和数百条触手的怪异妖兽,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东西既不像是海中的章鱼类妖兽,也不像是陆地上的狮类妖兽,更像是某种杂交或变异的品种。
    不过,不管它是什么品种,今天都必须死在这里。
    郑奇的目光在妖兽那庞大的身躯上缓缓扫过,寻找著它的弱点。那四个狮子头虽然看起来狰狞可怖,但应该不是要害他有种直觉,这东西的真正核心,应该是那个巨大的肉球。只要將肉球击破,这妖兽就算不死也要丟掉大半条命。
    但他没有急著出手。
    他在等。等妖兽的妖云被风刃彻底削去,等妖兽的触手被风刃打得疲惫不堪,等妖兽露出真正的破绽。
    那妖兽此刻已经彻底陷入了被动。它的数百条触手虽然依旧在疯狂舞动,但每一次挥舞的力度和速度都比之前差了许多。那些触手上的甲壳已经碎裂了大半,露出下面暗红色的血肉,有的触手甚至已经被风刃切得只剩下几丝皮肉相连,在空中无力地耷拉著。
    它的四个狮子头也在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每一次喘气,都会从鼻孔中喷出大量的暗灰色雾气,但那些雾气刚一出现,便被周围的风刃削得乾乾净净,根本来不及形成有效的防护。那黑色水柱的喷射频率也明显降低了,从最初的连绵不断变成了断断续续,而且水柱的粗细和顏色也大不如前。
    那妖兽的眼中,开始有了一丝恐惧的神色。
    它想要逃。它拼尽全力地催动妖气,试图將那些围困它的风刃云海冲开一道口子,然后趁乱逃走。但每一次衝撞,都被那层看似薄弱、实则坚韧无比的青色光幕弹了回来。
    它被困住了,被困在这座小小的孤岛上空,进退两难。
    郑奇的目光在那妖兽身上停留了许久,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时机到了。
    他將体內那八口蛛魔剑同时催动。八口晶莹剔透的血色飞剑从他体內涌出,在他身周盘旋飞舞,剑身上的赤金色纹路在灵光的映照下缓缓流转,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凶厉与锋锐。
    他没有將八口飞剑分散攻击,而是將它们合为一体。八口飞剑在他神识的操控下,首尾相连,化作一道粗如手臂的血红色光柱。那光柱通体呈暗红色,表面隱隱有无数道细密的血色纹路在流转,散发著一股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的血煞之气。
    郑奇抬起右手,剑指併拢,朝著那头正在风刃云海中挣扎的妖兽轻轻一点。
    “去。”
    他低喝一声,那道血红色光柱便从他指尖激射而出,如同一道血色的闪电,划破长空,朝著那妖兽巨大的肉球直直地射去。
    那妖兽虽然在风刃云海中苦苦挣扎,但它的感知依旧敏锐。在那道血红色光柱射出的瞬间,它便感应到了那股致命的气息。四个狮子头同时转向,八只幽绿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道越来越近的血色光柱,瞳孔中满是惊骇与恐惧。
    它想要躲,但它那庞大的身躯在风刃云海的围困下根本无法移动。它只能调动那些还能活动的触手,朝著那道血色光柱拼命地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