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夏震的这份茫然只持续了一瞬,他便回过神来,急声道:“官家,此时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放弃城墙太险了,金兵一旦入城……”
    “朕知道。”赵昱迈步走到窗边,示意他过来,“稍安勿躁,夏卿且陪著朕看看,看看这数万金兵,是如何自取灭亡的。”
    夏震满腹狐疑地走到窗边,顺著赵昱的目光向外望去。
    城外,金军阵中。
    完顏匡勒住马韁,望著死寂一片的城头,眉头紧锁。
    方才还在拼死抵抗的宋军,忽然间没了动静,城头连个人影都看不到,太过反常了。
    “不对劲。”他沉声道,“宋人素来狡诈,无故弃城,必有阴谋。”
    身边眾將也议论纷纷,有人主张立刻攻城,有人觉得该谨慎行事,莫要中了埋伏。
    正爭执间,一阵虚弱的笑声从旁传来。
    眾人转头看去,只见欧阳克吊著左臂,面色苍白地策马过来。
    他肩上的伤虽然处理了,但银针之上附有赵昱的內力,折磨得欧阳克至今尚不能动全力。
    “大帅何故迟疑?”欧阳克的声音还有些发虚。
    “宋人无故弃守城墙,恐有诡计,欧阳公子可有高见?”
    欧阳克轻笑一声:“大帅可知汉人有一齣戏,叫空城计?那宋人皇帝就是吃准了大帅谨慎多疑的性子,故意装出这副样子,实则是城內兵力已尽,撑不住了。他是在拖延时间,说不定正想著寻机突围逃走。”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大帅別忘了,赵昱武功极高,真要是铁了心要走,谁拦得住?若是让他突围跑了,咱们就算拿下一座空城,又有什么意义?前功尽弃啊。”
    完顏匡浑身一震,瞬间反应过来。
    “好险!险些中了宋人的缓兵之计!传我將令,全军入城,分四路推进,四面合围。逐街逐巷搜捕,绝不能让宋人皇帝跑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遵令!”
    金军眾將轰然应诺。
    號角声起,数万金兵列队向前,顺著城门涌入城中。
    有了之前的疑虑,他们推进得十分谨慎,步步为营,每一条街道都仔细搜查,生怕中了埋伏。
    可越是深入,他们越觉得宋军是真的败了。
    街巷中空空荡荡,连个鬼影都看不到,只偶尔有散落的兵器和来不及带走的粮草。
    金兵的警惕心渐渐放下,阵型也不由自主地密集起来,人挨人、人挤人,塞满了大街小巷。
    他们越是谨慎密集,便越合赵昱的心意。
    县衙高处,赵昱看著密密麻麻涌入城中的金兵,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他对著身后的亲卫微微頷首。
    亲卫立刻拿起早已备好的烟花,走到院中,引燃引线。
    “咻——”
    一道尖锐的啸声划破长空,红色的烟花在半空炸开,格外醒目。
    城內推进的金兵纷纷抬头,面露疑惑,不知道这是什么信號。
    下一刻,地动山摇。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城门方向炸开,炽热的火光瞬间吞噬了附近的一切。
    巨大的衝击波横扫而过,靠近城门的金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气浪撕成碎片。
    厚重的城门连同两侧的城墙轰然坍塌,砖石飞溅,瞬间掩埋了数百人,也彻底隔断了城內城外金兵的联繫。
    紧接著,第二声、第三声……
    爆炸声接连不断,从城门到主街,从衙前到巷口,预埋的炸药依次引爆。
    轰鸣声不绝於耳,整座枣阳城都在微微颤抖。
    明朝的黑火药配方本就远胜南宋,威力不可同日而语。
    枣阳城本就不大,数万金兵挤在街巷之中,密度极大,爆炸的威力被放大到了极致。
    火光冲天,浓烟滚滚,血肉与砖石齐飞,惨叫声、哭喊声、爆炸声交织在一起,如同人间地狱。
    金兵彻底懵了。
    恐惧如同瘟疫般蔓延,原本建制严整的大军瞬间崩溃,士卒们四散奔逃,互相踩踏,乱作一团。
    带兵的將领们喊破了喉咙,也约束不住溃兵。
    “还愣著干什么!”
    夏震看得目瞪口呆,直到赵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才猛地回过神来。
    赵昱呵斥道:“率军出击,斩敌立功,就在今日!”
    “末將领旨!”
    夏震眼含兴奋,拔出长刀,振臂高呼:“弟兄们,杀啊!”
    早已休整完毕的宋军士卒吶喊著杀出,如同猛虎下山,杀入混乱的金兵群中。
    此刻的金兵早已没了战心,只顾著抱头鼠窜,哪里还有抵抗之力。
    宋军长刀所向,如同割草一般,所过之处金兵纷纷倒地,鲜血染红了街道。
    城外,未及入城的金兵也被爆炸的巨响震得懵了。
    完顏匡在亲兵护卫下连连后退,望著冲天的火光和烟尘,脸色惨白:“宋军哪里来的这么多火药?”
    他身边的朵儿只法王也面色凝重,双手合十,却压不住心头的惊悸。
    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身后忽然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杀!”
    马蹄声响起,王重阳一身戎装,手持长剑,率领著襄阳赶来的精锐骑兵,从后方衝杀而至。
    他身后,洪七、裘千仞、全真七子,还有各路江湖豪杰,个个身先士卒,如同尖刀般狠狠扎入金军阵中。
    若是列阵而战,武林高手未必能抵得住军阵衝锋。
    可此刻金军本就军心大乱,又遭前后夹击,哪里还能组织起有效抵抗。
    王重阳长剑挥舞,剑气纵横,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洪七一掌拍出,亢龙有悔的刚猛掌力轰得金兵倒飞一片。
    裘千仞铁掌翻飞,近身搏杀无人能挡。
    “稳住!稳住!”
    完顏匡声嘶力竭地喊著,想要组织反击。
    可兵败如山倒,谁还听得进他的命令。
    “完顏匡,哪里走!”
    一声清喝传来,王重阳策马直衝帅旗而来。
    “大帅先走!”
    朵儿只法王怒吼一声,纵身迎上,双掌运起龙象般若功,带著千钧之力拍向王重阳。
    “不自量力。”
    王重阳面色平淡,长剑一抖,先天功灌注剑身,直刺而出。
    “叮”的一声轻响,剑气洞穿掌力,余势不衰。
    朵儿只法王瞳孔骤缩,想要躲闪已是不及。
    剑光一闪,鲜血喷涌。
    朵儿只法王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尸身重重栽倒在地。
    他的武功本就在五绝之下,此前赵昱只不过担心大军合围,这才放了他一马。
    如今他心神失守,又仓促出手,只以为王重阳是寻常將领,哪里知道此人乃是当世五绝?
    大意和轻敌,才让这位不在裘千仞之下的高手,一招之间便失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