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
    林北带著老高,站在“金海岸”洗浴城门口。
    霓虹灯的招牌,把半条街照得红红绿绿,旋转门两边各站著一个穿旗袍的迎宾小姐,叉开到大腿根。
    老高仰著头,看那块招牌看了半天,脖子都快折成九十度了。
    “老林,这地方消费不低吧?”老高一脸震惊的问道。
    “还行。”林北把烟掐灭在门口的立柱菸灰缸里,率先走上台阶。
    旋转门转到一半,老高还站在原地发呆。
    林北回头拽了他一把。
    大堂的装修,在08年算是顶配。
    水晶吊灯从二楼挑空处垂下来,大理石地砖光得能照出人影,前台后面的背景墙,是一整面的金色马赛克。
    老高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差点打了个滑,一把抓住林北的胳膊才站稳。
    “你好,两位先生做什么项目?”前台小姐微笑著询问。
    林北:“足浴。”
    前台小姐:“请问,有没有熟悉的技师呢?”
    林北:“我们是第一次来,你看著隨便安排。”
    “好的。”前台小姐微笑著开始安排。
    “老林……不,义父。”老高凑到林北耳朵边,压低声音,“我以后就跟你混了。”
    “低调点,看你那没出息的样子。”林北面不改色,从前台小姐接过手牌。
    实际上,他把手牌往手腕上戴的时候,手也是有点抖。
    前世他活了三十六年,从来没进过洗脚城,更是连恋爱都没谈过。
    现在终於有点钱,自然是要带著好兄弟爽一次。
    所以他的心里,其实也没比老高淡定多少。
    很快,林北和老高两个人,跟著服务生穿过走廊。
    两边墙上掛著仿欧式的油画,画框是金色的,画的是裸体女人躺在沙发上。
    老高每路过一幅画,就把头扭开一次,表现的很正经。
    然后,又偷偷扭回去看一眼。
    走廊尽头拐角处,两个穿短裙黑丝的女技师,端著茶水盘从他们身边走过,留下一股洗髮水,和香水混在一起的味道。
    老高的脖子,跟著那两个女技师的背影,转了快一百八十度。
    要不是林北拽著他继续往前走,他能把脖子拧成麻花。
    两人换了浴袍,就在包间里等著。
    包间不大,两张按摩椅並排放著,前面各摆著一个泡脚木桶。
    墙上掛著一台老式电视,正在播湖南卫视的《快乐大本营》。
    林北靠在椅子上把腿伸直,老高坐在旁边东张西望,连墙上贴著的足底穴位图,都要凑近了研究一下。
    很快,门开了。
    两个女技师端著泡脚桶走了进来。
    桶里装著深褐色的中药水,热气蒸腾。
    走在前面的那个女技师,穿著黑色短裙,肉色丝袜,上衣的白色衬衫,在腰间打了个结,露出肚脐上面的一小截细腰。
    后面那个女技师,穿著深紫色短裙配黑丝,头髮烫成了大波浪,耳朵上掛著两个大银圈耳环。
    老高看著面前那个,穿著紫色短裙的女技师,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
    女技师蹲下来,把老高的脚按进木桶里,他的手放在按摩椅扶手上,像两根木头,眼珠子直直盯著前方墙上的足底穴位图。
    “帅哥第一次来?”林北面前的女技师微笑著问道。
    她二十出头,扎著马尾辫,说话的时候嘴角有两个小酒窝,手法倒是挺专业的。
    拇指按在林北脚底的涌泉穴上,力道恰到好处。
    “嗯。”林北点了点头。
    “以后常来啊,我叫小梅。”她一边按一边开始跟林北聊天。
    还没聊几句,她就把家里的情况全说出来了。
    她爸爱赌,她妈常年臥病在床,家里还有个上初中的弟弟要供,一家老小的开销,全靠她一个人。
    说这话的时候,她手上的力道一点没减,声音也很平静,像是说了无数遍。
    林北靠在按摩椅上闭著眼睛,心里呵呵笑了一声。
    爱赌的爹,生病的妈,上学的弟弟,破碎的她……
    標准四件套,一样不落。
    林北並不反感,甚至还觉得有点亲切。
    前世他在酒桌上,听过无数次类似的版本,有真也有假。
    但在这个场合,真假不重要,气氛到了就行。
    “先生,需要加钟吗?”小梅仰著脸问。
    “加。”林北没有犹豫。
    “你人真好。”小梅笑了一下,低下头继续按他的涌泉穴。
    老高那边已经完全不说话了。
    他面前那个女技师,正在给他揉肩膀,两只手顺著他的肩胛骨,往下一路按到腰。
    老高的脸比刚才更红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忽然转头看向林北,声音压得很低:“义父……”
    “我好像谈恋爱了,这个就是爱情!”
    林北闭著眼睛没理有他。
    孩子还是太年轻,多来几次就好了。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从外面猛地推开。
    一个穿著白衬衫,黑马甲的中年男人,额头上全是汗,扶著门框压著嗓子喊了一句:
    “停停停,赶紧停。”
    “警察查房呢,你们快从后门走。”
    老高的手猛地从扶手上弹起来,差点带翻了面前的泡脚木桶。
    林北睁开眼,不解的看著经理:“你们这里不是正规洗脚的吗?”
    “正规的还怕查什么!”
    经理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眼神飘忽不定,最后嘆了口气:
    “其实我们这儿……不太正规。”
    林北瞬间从按摩椅上弹了起来。
    “草!”
    “不正规你早说啊。”
    他一把拽起旁边还在发懵的老高,两个人三下五除二脱掉浴袍,捡起自己的衣服穿上。
    接著,经理带著他们穿过走廊,往楼下跑去。
    这个时候,走廊上也有不少男人,和林北他们一样,急匆匆四处的逃窜。
    很快,林北来到走廊尽头的一扇消防门,外面是一条堆满纸箱,和空啤酒瓶的后巷。
    经理指了指后门旁边的围墙,说:“从这里翻过去,就是隔壁小区的停车场。”
    “你们从停车场大门出去就是大路。”
    说完,他自己先跑了。
    林北也不废话,踩著一个废弃的木箱翻上墙头,骑在墙顶上低头看去。
    发现老高在墙根下,往上蹦了两下,愣是没抓稳墙沿。
    林北伸手把他拽了上来。
    两个人骑在墙顶上,正准备往下跳,墙根下面传来一个声音。
    “哥们,拉……拉我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