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掛了电话,就把手机放回口袋,靠在墙上等警车来。
    现在是2008年7月初。
    还有不到一个月,国內的奥运会就要开幕,全国都在严打街头暴力犯罪。
    而且,抢劫是重罪,不管金额多少,一律严肃处理。
    动了器械就是加重情节,每人三年起步,领头的更重,没有缓刑的可能。
    所以,林北刚才在给钱的时候,特意调整了一下位置,能够让巷子口的监控,把整个过程录得清清楚楚。
    这就是证据!
    钱他们收了,监控里也怕到他们收钱的画面,这可是赖不掉的。。
    一旦被判定为抢劫罪,至少三到五年。
    到时候,陈俊荣这个大学是上不成了。
    ……
    十几分钟后。
    陈俊荣和几个不良少年,勾肩搭背地走在街上。
    那个染红毛的青年,把几张百元大钞从口袋里掏出来,在手里摔了摔,发出啪啪的脆响。
    “陈少,刚才那小子也没你说的那么横啊。”
    “什么硬骨头,就是个怂包啊,咱们还没动手呢,他就先认怂了。”
    “又是鞠躬又是掏钱的,我都没反应过来。”
    红毛说完叼上一根烟,旁边一个穿黑背心的青年,凑过来借火。
    “怂是真怂,钱也是真钱。”另一个拍了拍口袋。
    “不过他今天这么一搞,咱们以后没钱花了就去找他,提款机嘛这不就是。”
    陈俊荣走在几个人中间,没怎么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搓著打火机的滚轮。
    林北刚才道歉的態度,確实挑不出毛病。
    又是鞠躬又是掏钱,態度诚恳得不能再诚恳。
    但他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因为以前的林北,不是那种轻易会低头认错的人。
    昨天欢送会上,当著全班同学的面,那么羞辱他,今天突然就怂了?
    这也变得太快了。
    红毛在旁边吐了个烟圈:“陈少,还在想刚才那事呢?”
    “別琢磨了,一个人一个脾气,昨天硬不代表今天也硬。”
    “再说了,他一个刚高中毕业的学生,看到咱们六个拎著棍子堵他,能不怂吗?”
    “这换做是谁,谁不怂啊。”
    陈俊荣想了想,觉得好像也有点道理。
    但他还是有点不甘心。
    “我还是有点不解气。”
    “昨天他当著全班同学的面,往我头上浇了一整瓶白酒,我今天就这么放过他,真是太便宜他了。”
    “这还不简单。”红毛把烟夹在手指间,另一只手勾住陈俊荣的肩膀。
    “以后咱们隔三差五,就去堵他一回。”
    “反正那傢伙是个怂包,一堵就掏钱,咱既出了气又赚了零花,一箭双鵰。”
    陈俊荣听到这里,终於笑了一下,把打火机放回口袋。
    红毛路过一家便利店的时候拐进去,用刚到手还没捂热的钞票买了两条烟,拆开一条分给其他人,一人一包。
    几个人叼著烟继续往前走,正在商量接下来去哪喝酒。
    这时,一辆警车从后面开过来停在路边。
    车门同时打开,三名穿制服的警察,下车朝他们走来。
    领头的中年警察,目光在六个人脸上扫了一圈。
    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里列印出来的监控截图。
    巷子口的摄像头拍得很清楚,六个人,染髮,带器械,跟面前这群人完全吻合。
    “就是他们几个。”领头的警察,朝旁边年轻的辅警点了点头。
    陈俊荣看到警察的那一瞬间,心臟“咯噔!”一声,沉到了脚底。
    他刚才终於知道,为什么觉得不对劲了。
    他急忙问道:“警察叔叔,怎么了吗?”
    领头的警察上前一步,一脸严肃:“你们几个涉嫌抢劫,跟我们回所里一趟。”
    红毛叼著的烟,差点从嘴里掉下来。
    他把烟从嘴里拔出来拿在手里,脸上的表情,从囂张变成了慌张:“抢劫?”
    “警察叔叔你们搞错了吧,我们都是合法公民啊,怎么可能会抢劫呢。”
    另一个青年点头附和道:“对啊,警察叔叔,这是不是有误会啊。”
    “误会?”警察扫了一眼他手里,那条刚拆封的烟,又看了看其他几个人口袋里,露出来的烟盒边角。
    “跟我们回去再说,是不是误会,到了所里就清楚了。”
    两个年轻的辅警,已经绕到几人身侧,挡住了他们可能逃跑的方向。
    红毛的嘴张了又合,手里还握著那包刚拆封的烟,包装盒在掌心里,被捏得皱巴巴的。
    另外一个不良青年,已经把手里的烟藏在身后了。
    但他的动作太明显,辅警看了他一眼,他立马把手从背后拿出来,垂在身体两侧。
    陈俊荣此刻的脑子里,像被倒了一盆冰水。
    他站在警车前,终於把整个事情串起来了。
    林北为什么一上来就道歉,又为什么主动掏钱。
    他这不是在道歉,是在收集证据。
    监控拍到了林北掏钱,钱又在红毛口袋里,还拍到了他们围堵林北的场景。
    人证,物证,监控,录像一条龙,从头到尾都是设计好的。
    “警察叔叔,这真的是个误会!”陈俊荣彻底慌了,急忙解释道:
    “我们没有抢劫,那钱是林北自己主动给我们的,真的是他自己掏出来的,不是我们抢的!”
    陈俊荣的声音,已经不像刚才那样镇定了,因为他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
    领头警察看了他一眼,问道:“他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给你们钱?”
    陈俊荣张著嘴,喉咙里堵了一下。
    他说不出来。
    难道说是因为,他们六个人拿著钢管和木棍,把林北堵在巷子里?
    这不是直接证实了,他们持械抢劫的事情了。
    所以,陈俊荣闭嘴了。
    “上车。”警察没有再说什么。
    辅警给几个人挨个搜了身,从口袋里掏出了烟和打火机。
    这些都是赃款购买的直接证据。
    然后,挨个拷上手銬。
    陈俊荣低头看著,手腕上那道银色的金属环,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林北这是想毁了他。
    林北从一开始就想毁了他!
    陈俊荣以为今天是来教训林北的。
    结果从巷子里那句鞠躬开始,他就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抢劫是重罪,不管金额大小,一律严惩!
    动了器械的话,更是加重情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