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司早就知道凶手是人非鬼?
    他们是如何知道的?
    还有,既然已经知道了,却为何仍要將案件定性为鬼物作祟?
    若说三司是为了替那凶手掩盖真相而沆瀣一气、互相勾结,沈浪完全不信。
    刑部可能会因为利益如此行事,但锦衣卫不会。
    锦衣卫没有立场,只尊皇命,怎敢欺君瞒上。
    还有徐敬德,因为此事,他连朝都不上了。
    皇帝他都不怕,又怎会屈服於凶手的淫威?
    “凶手除了身世显赫之外,似乎还有另外的秘密。”
    “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了。”
    沈浪眸光闪烁,嘴角微微上扬。
    “怎么,嚇到了?”
    见他沉默不语,徐敬德嗤笑了一声。
    “虽不知道你为何想要追查此事,但我可以告诉你,无论你有何谋算,全都就此打住。”
    “此事牵扯甚大,你一介校尉,没有插手的资格。”
    沈浪眸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猩光,看著他说道:“徐大人,能否回答我一个问题。”
    “若將这一切拋开,你是否发自內心的愿意將那背后真凶揪出来,让他付出应有的代价?”
    徐敬德一怔,五官忽然扭曲了起来,古怪的笑道:
    “十五年前,我的父母、髮妻相继离世,从那之后,我便与芸儿相依为命。”
    “可如今,她也离开了我。”
    “想我徐某人一生好强,与天斗,与人斗,歷尽千辛万苦走到今天这一步,却成了孤家寡人。”
    “权势、地位、银钱,这些我都有了,可惜,我已经不再需要了。”
    徐敬德的眼眶骤然变得通红,喘气声也变得粗重了许多。
    “芸儿是我在这世上的最后一个亲人,她死的那么惨,我却不能为她討回公道。”
    “作为一名父亲,我无能啊......”
    话至此处,戛然而止。
    徐敬德脸上露出一抹痛楚之色,缓缓闔上了眼。
    “人死不能復生,徐大人请节哀。”
    沈浪轻嘆一声,敛去眸底猩红。
    虽然徐敬德没有正面回答,但他已经有答案了。
    此人可以信任。
    沉默了好一会儿,见徐敬德的气息逐渐平復,沈浪开口道:
    “徐大人既然知道此案並非鬼物所为,为何不追查到底呢?”
    徐敬德猛然睁开眼:“你觉得老夫是怕了?”
    沈浪摇头道:“大人莫要多想,我只是有些不理解,望大人为我解惑。”
    徐敬德沉默了几息,低声道:“大理寺装死,锦衣卫冷眼旁观,刑部有意欺瞒。”
    “而缉拿探案又非我所辖职能,我有心无力。”
    沈浪又问道:“大人何不直接稟明圣上?”
    这时期的鸿臚寺衙署,权力与地位比歷史上任何一个朝代都要大得多。
    以徐敬德的官职,隨时可以面见圣上,弹劾失职官员。
    此案乃是陛下钦点,绝不会不管,但徐敬德却没这么做。
    而他方才真情流露,那种极致的愤怒和不甘绝不是装的,这明显有些不正常。
    徐敬德皱眉,不耐烦道:“你的问题实在太多了,我......”
    啪!
    不等他把话说完,沈浪从怀里掏出那缕玉佩穗坠,拍在了桌上。
    “这是?”徐敬德一愣。
    沈浪淡然道:“採花贼案真凶所留之物。”
    徐敬德瞳孔骤然收缩。
    然而还没完,沈浪接著说道:“除此之外,负责替他掩盖的帮凶已被我缉拿归案,可作为呈堂证人。”
    “那是一头通慧妖物,卷宗中记录的鬼雾,便是出自它的手笔。”
    “至於剩下的那些诡异的手段,如红绸、冥纸等,我也已经找到了线索,接下来,我便会去抓她!”
    闻得此言,徐敬德立刻不淡定了,猛的站了起来,满脸震惊的看著沈浪:
    “你究竟是何人?!”
    沈浪笑了笑,慢条斯理道:“锦衣卫校尉,如假包换。”
    徐敬德一脸的不可置信,又问道:“你说的可都是真的?”
    “绝无半句虚言。”
    沈浪认真道:“徐大人,我要缉拿真凶,绝不只是说说而已。”
    徐敬德眉头紧紧皱在一起,神色剧烈变幻,陷入了沉思。
    沈浪道:“徐大人,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了吗?”
    “你为何不面见圣上,稟明真相?”
    徐敬德回过神来,深吸了口气,说道:“因为此案涉及陛下逆鳞,若稟明陛下,会惹来陛下雷霆之怒。”
    “届时,朝堂必定大乱,血流成河。”
    “如今外敌环伺,虎视眈眈,若我朝內部再生变故,恐会酿成大祸。”
    “战乱重启,生灵涂炭,非我之愿也,我怎能因一己私事,殃及万千百姓?”
    沈浪眉头微皱,说道:“圣上逆鳞?”
    “还请徐大人说得详细些。”
    徐敬德捏了捏眉心,略显疲惫道:“凶手是谁、如何行凶、为何行凶,都不是本案的关键。”
    “从他以莫名手段扰乱人心,让全城都相信有鬼物那一刻开始,真相是什么便已经不重要了。”
    “因为有此能力的,除了鬼物,便只有一种可能......”
    “命师!”
    徐敬德缓缓吐出两个字,而后整个人像是卸下了沉重的包袱一般,整个人瘫在了太师椅內。
    “命师?”
    沈浪眉头皱起,问道:“还请大人解惑。”
    徐敬德说道:“武夫淬炼筋骨气血,修真元;命师凝练气运、衍化吉凶,修灵念。”
    “虽说命师与武夫一样,也有九品之分,但成为命师的条件,却远比成为武夫要苛刻的多。”
    话至此处,徐敬德顿了顿,神情变得无比凝重。
    “命师调用的,乃是皇道气运。”
    “唯有受陛下亲自赦封者,方可成为命师。”
    “换句话说,这世上所有的命师,均在钦天监的名册之中。”
    “无一例外。”
    “他们只听皇命,绝不可能去帮那採花贼混淆视听、遮掩真相!”
    听到这里,沈浪脑海中如同一道闪电划过,破开了迷雾!
    “若此案並非鬼物所为,那便说明,玉京出现了一个名册之外的命师。”
    “这件事的性质,远比一件连环杀人案更严重。”
    “皇室气运被盗,陛下必定雷霆大怒,寧杀错,不放过,无数人都要受到牵连。”
    “届时,便会如徐大人所言,朝堂大乱,人头滚滚,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