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雄话音落下,脸色倒是变得和缓了些。
    他虽性子暴烈,但毕竟是读书人,明是非,辨曲直。
    之前恼沈浪,是因为他阳奉阴违、当差摸鱼,將他的吩咐当做耳旁风。
    他生平最厌烦的便是那种仗著自己有背景,不守规矩的紈絝子弟。
    可如今得知沈浪私查採花贼案竟是为了一劳永逸的解决靖安王府的麻烦,他顿时便对沈浪有所改观。
    这哪儿是当差摸鱼啊,分明是当差认真的过头了!
    他现在算是看明白了,这个沈浪品行不坏,只是行事作风和想法有些异於常人。
    周雄皱著眉,內心积攒的怒意逐渐消散。
    他重新打量了沈浪半晌,开口道:“你可知,你私自查案一事若被刑部发现,会给自己带来多大的麻烦?”
    沈浪笑著道:“为何是刑部,而不是锦衣卫?”
    周雄一惊,將他拉到后堂,指了指身前的椅子,说道:“坐!”
    “多谢大人!”
    沈浪拱手行礼,落座。
    周雄盯著他说道:“你怀疑锦衣卫会与刑部同流合污。”
    “难不成,你已经查到了些什么?”
    沈浪扬了扬眉,內心稍有些意外,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舒服,他只是说了一句话,周百户便已知晓了他的意图。
    周雄沉声道:“你刚来履职,尚不了解情况,等时间久了自然便会明白。”
    “我锦衣卫办案,一就是一,二就是二,绝不会顛倒黑白,区区刑部,还不够资格让锦衣卫低头让步!”
    沈浪若有所思道:“大人的意思是,这件案子,锦衣卫也在暗中调查?”
    周雄微微点头:“没错,不知为何,此案竟然惊动了陆公!”
    “陆公下了死令,让我等必须要赶在刑部结案之前,查明真相!”
    沈浪听到这话,悬著的心总算是沉了下来。
    锦衣卫是友非敌,对他而言,这当真是个好消息。
    有锦衣卫相助,接下来的事情將会好办很多。
    周雄又道:“若你查到了线索,不必藏著掖著。”
    “如今刑部定案在即,陆公几次催促,北镇抚司的压力很大,你现在上报,非但不算抗命瀆职,反而是大功一件!”
    周雄说这话的时候,心里並没觉得沈浪真能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毕竟,北镇抚司几十號人没日没夜的忙活了大半个月,半点收穫都没有。
    一个刚入职的校尉,单枪匹马能查出什么?
    他之所以这么说,只是不愿沈浪对锦衣卫有所误解。
    拋开他被气的半死这件事不谈,沈浪身上这股为了完成公职可以不顾一切的狠劲,倒是非常合他的胃口。
    毕竟,信念感这种东西生下来有就有,没有就没有。
    虽然沈浪的行事作风有些诡异,他想法正常人无法理解,但周雄认为,这不算太大毛病,还可以救一救。
    沈浪笑了笑,说道:“听闻大人此言,属下便能安心了。”
    周雄『嗯』了一声,隨口道:“那就说说吧,你查到了什么线索?”
    沈浪轻描淡写道:“此案我已查清,人证物证俱全,只差將那凶手的真实身份找出来,缉拿归案。”
    周雄一愣,突然从椅子上面跳了起来,大吃一惊道:“你再说一遍?!”
    沈浪將方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周雄五官都扭曲了,左侧嘴角一抽一抽,不可置信道:“此话当真?!”
    “你自己,花费几天的时间,把採花贼的案子破了?”
    “这怎么可能?!”
    周雄的语调陡然升高了好几个八度。
    沈浪神色一正:“当值之事,属下从不开玩笑。”
    周雄瞪著他看了一会,然后就不淡定了,拉著他便的往外走。
    ......
    北镇抚司衙门。
    周百户是文楷千户的下属,而文楷千户正是负责此案的主官之一。
    锦衣卫军规森严,严令禁止越级上报,但此时文楷千户恰好不在,事出紧急,周雄怕耽搁案情,便直接通稟了镇抚使张献。
    可没等张献出来,沈浪便先看到了一位老熟人。
    无眉、无睫、无发,周身皮肤呈古铜色的铁塔恶汉阎崢从远处走了过来。
    看到沈浪和周雄站在一处,阎崢眉头顿时便皱了起来。
    沈浪有多刺头他可是第一个见识到的,如今这两人一起过来,他下意识的便以为周雄是来告状的,当即说道:
    “周百户,此人虽性格顽劣,但却是镇抚使钦点、欲要著重培养的人,你若想將他革职,还是免开尊口。”
    “因为那件案子,镇抚使近来心情很是不好,我劝你莫要去触他的霉头!”
    周雄愣了下,连忙道:“跟这没关係!”
    “我等过来,正是为了那採花贼的案子!”
    说著,他抬手指向沈浪:“他说,他已经找到了证据,將这案子破了!”
    阎崢愕然,眉头瞬间皱得更深了。
    稍作思量,他神情严肃道:“你先回去,沈浪,你跟我过来!”
    说完,他带著沈浪穿过刑堂,来到了后堂的静室。
    和周百户相比,阎崢对沈浪的了解显然更多。
    他亲眼见过沈浪的实力,私底下又同张献探討过数次,深知沈浪破案的天赋或许还在他的武道天赋之上。
    所以沈浪说找到了线索,他並没有太过怀疑,也没去追问他是如何办到的,开门见山道:
    “你找到了什么线索,可有实证?”
    然而沈浪眼观鼻、鼻观心,却是没有搭理他。
    他可还记著呢,阎崢鬼鬼祟祟的跑去象所找靳川千户商议事情,然后神色非常不对劲地走了。
    靳川千户他已经可以断定有问题了,那么和他交往甚密的阎崢呢?
    事关重大,不得不防。
    阎崢见沈浪这般作態,不耐烦的道:“说话啊!”
    沈浪抱拳行了一礼,恭敬道:“阎千户稍安勿躁,方才我已经让人通稟镇抚使,一切等镇抚使来了再说。”
    阎崢愕然,怒意瞬间便腾了起来,不可置信道:“你敢怀疑我?!”
    阎崢正要爆发,一道平淡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已经到了,你现在可以说了。”
    一身玄色飞鱼服的张献,缓步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