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安娜像个小女孩一样嚎啕大哭,眼泪决堤般往下掉,李维心里既有些哭笑不得,又不可避免泛起一阵感动。
    “好了好了,只是逗你玩呢,別哭了,我不会有事的。”
    李维伸出双臂,將还在抽泣的安娜紧紧搂进怀里,手掌轻柔拍著她的后背。
    然后开始耐心向她解释关於金月女神柯罗娜碎片的事情。
    安娜一边抽抽搭搭地哭著,一边听著李维的讲述。
    直到听见李维说,他手里握著柯罗娜的碎片,能够作为时间线的锚点,绝不会找不到回去的路时,她才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李维的衣领。
    “真的吗?”
    安娜连声追问,睫毛上还掛著晶莹的泪珠。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李维连连点头,为了让她安心,甚至还直接把那枚散发著金色光芒的柯罗娜碎片掏出来给她看一下。
    安娜这才深深松一口长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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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后,她咬紧银牙,抡起白皙的拳头,用力地在李维胸口砸了一拳。
    “混蛋,下次绝对不准再开这种玩笑了。”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李维要永远回不去了,从心底蔓延出来的恐惧感几乎要將她溺毙。
    但在给完这一拳之后,安娜的大脑陡然反应过来,她震惊地看著李维,连声音都控制不住地拔高,甚至带上一丝尖锐。
    “柯罗娜的碎片?!”
    寻找失踪的金月女神柯罗娜,不仅是她老师大牧首未竟的遗愿,也是魔女会时之沙流派世世代代的夙愿,更是安娜现在唯一的目標。
    她不久前正是因为偶然找到关於柯罗娜的一丝线索,才决定孤注一掷去冒险的。
    可现在,李维竟然隨手就掏出一块属於柯罗娜的碎片。
    这不仅意味著李维已经找到柯罗娜的下落,更意味著一个残酷的真相——柯罗娜已经碎了。
    柯罗娜已经碎了……已经碎了……碎了……
    安娜整个人都呆住了。
    如此强烈的心理衝击,甚至让她那颗向来冷静的大脑出现短暂的空白。
    她会有这种失態的反应,並不是因为她是什么柯罗娜的狂热信徒。
    而是因为,如果柯罗娜真的已经陨落,那么安娜將永远无法离开冬境这个冰冷的国家,也永远无法治癒那已经变成植物人的老师。
    “醒醒!”
    李维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注意到安娜情况不对,李维连忙伸出双手,用力捧住安娜因为失去血色而显得苍白的脸颊,强行將她从呆滯中唤醒。
    当安娜用一种满是茫然与绝望的眼神看过来时,李维紧紧盯著她的双眼,用充满强烈感染力的自信语气对她说道。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用担心。带我去见你的老师,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安娜长长的睫毛眨动了几下,好一会儿才终於从巨大的绝望中勉强冷静下来。
    隨后,她用带著几分幽怨的语气嘟囔一句抱怨。
    “我还以为你要亲我呢。”
    “……”
    李维这次是真的有些服气了,都到这种节骨眼上了,这女人的脑袋里竟然还能產生这种黄色废料。
    “你要告诉我的惊喜到底是什么?”安娜追问道。
    “等见到你老师再说。”
    “好吧。”
    別看安娜此刻表面上装出一副已经冷静下来的样子,实际上她的內心依旧是一片茫然,脑子里就像是塞进一团乱麻,乱成一团糟。
    知晓柯罗娜极有可能已经陨落之后,她感觉自己一直以来苦苦支撑、努力去追求的目標,在一瞬间崩塌了。
    两人没有过多耽搁,很快就来到大牧首休养的地下空间。
    说是休养,其实跟直接冰冻差不了多少。
    大牧首的时间已经被安娜利用权能完全停止了,只能一直保持著植物人的状態沉睡在冰棺之中。
    安娜之所以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
    因为大牧首的伤势状况非但不会隨著时间的流逝而自我好转,反而会因为伤及本源而变得越来越恶劣。
    所以安娜才只能强行停止老师的时间,將她勉强维持在一个不会继续恶化的稳定状態。
    一开始的时候,安娜每隔几天就会下来看望一次。
    可隨著时间的推移,她来看望的次数变得越来越少。
    这不是因为她不关心老师,而是每次看到老师这副毫无生气的模样,安娜的心底都会涌起一股极度深重的无力感。
    这种无法改变现状的无力感令,她下意识地想要逃避。
    再一次站在这具冰棺前,安娜仔细想了想,自己上次来看望老师,居然还是在一个多月前的事情了。
    一种强烈的愧疚感陡然从心底升起,让她有些不敢直视冰棺中那张安详的面容。
    看著静静安眠的老师,安娜默默发了一会儿呆,才扭过头对身旁的李维问道:“你要给我的惊喜,到底是什么?”
    李维並没有继续卖关子,转身看著安娜,直接给出答案。
    “阿斯塔莉雅已经承诺,会亲自出手治好你的老师。”
    安娜长长的睫毛猛地一颤,不知道是没听清还是大脑一时间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她忍不住向前走进一步:“你说什么?”
    李维只能放慢语速,认真地重复一遍:“阿斯塔莉雅已经承诺,会治好你的老师。”
    安娜听到这个確切的答案后,突然就像是被抽乾浑身的力气,手脚一阵发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就要倒下去。
    李维眼疾手快,连忙跨前一步稳稳將她扶住。
    安娜顺势反过来紧紧抱住李维,用一种急促的声音说道:“埃尔文,告诉我,这不是你在跟我开玩笑。”
    她的声音里甚至带上明显的颤抖,以及一种近乎乞求的卑微。
    刚刚才知晓柯罗娜可能已经陨落,那种所有的退路都被堵死的绝望感还停留在心头,现在又陡然得到李维带来的这个惊天的惊喜与希望。
    如果这仅仅只是李维为了宽慰她而编造出来的一个玩笑,那安娜觉得自己绝对会当场疯掉的。
    “这不是玩笑,这是真的。”
    李维紧紧搂著安娜的肩膀,安慰道:“我在未来帮夏奈度过危机。治好你的老师,就是阿斯塔莉雅为了答谢我而给出的补偿之一。不过这件事肯定不是现在发生,得等我回到原本的时间节点之后,阿斯塔莉雅才会出手。”
    “埃尔文……埃尔文……”
    安娜把脸深深埋在李维的胸膛里,已经完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了。
    因为再多感激的词汇,也无法表达出她此刻內心的情绪。
    在喜极而泣之下,她只能一边流著眼泪,一边不停重复著李维的名字,双手紧紧地环抱住他。
    用力之大,就像是恨不得將自己整个揉碎、融入到李维的身体里去一样。
    作为执掌生命的丰饶女神,阿斯塔莉雅想要治疗大牧首的伤势,可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那安娜之前为什么不直接去求阿斯塔莉雅出手相救呢?
    原因很现实,因为她根本就没有资格越过重重阻碍求到这位夏奈主神的面前。
    所以安娜一直以来的执念,只能是寻找柯罗娜的下落,因为只有金月女神柯罗娜,才有可能出手治疗祂自己最虔诚的首席信徒。
    正因为如此,当李维带来柯罗娜已经陨落的消息后,安娜才会感到如此的绝望与茫然。
    而在她陷入这种绝望和茫然不知所措的情况下,李维又陡然间將丰饶女神的承诺摆在面前,给了她一个如此巨大的希望。
    这种情绪上的剧烈起伏,简直就像是直接从地狱的最底层,被人一把拽到天堂一样大起大落。
    李维很快带著情绪依旧无法平復的安娜,返回到温暖的小客厅里。
    而安娜就像是一只缺乏安全感的树袋熊,双手双脚掛在李维的身上,不管怎么劝都不肯下来。
    她实在是被今天发生的事情给刺激到了。
    生怕自己只要一鬆开手离开李维,就会陡然发现刚才经歷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虚幻的梦。
    李维紧紧搂著怀里的安娜,没有开口说话,只是用手掌轻抚她微微颤抖的后背,默默等待她自己把情绪平復下来。
    他確实没有料到,一向处事稳重、冷静从容,心理素质更是强悍到能压制冬境的安娜,今天的情绪居然会崩溃到这种地步。
    不过仔细一想,这其实也完全在情理之中。
    自从被迫接管整个冬境以来,安娜肩上所承担的心理压力,绝对是常人难以想像的。
    毕竟她此刻还不到二十岁,就已经站在权力的最巔峰,主宰著这个庞大帝国亿万子民的生死。
    手握至高无上的权力听起来似乎很威风,但背后的代价,是她必须时刻防备来自四面八方无数势力的暗中反扑,还得没日没夜处理整个国家从上到下一堆令人头痛的烂摊子。
    光是想想这些让人窒息的重担,就足以让人头皮发麻。
    这些沉重的心理压力一直积压在安娜的心底,根本无从发泄,如果长久这么憋下去,说不定哪天真会憋出什么严重的心理疾病来。
    而今天,在面对李维时,她的情绪大起大落,先绝望后希望。
    最后得到丰饶女神答应治癒老师的巨大惊喜。
    这种宛如过山车般的情绪刺激,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才终於让这位冬境主宰绷不住情绪,將心中一直积压的压力尽数释放出来。
    安娜就这样像只受惊的小猫一样趴在李维的怀中,两人保持著这个姿势,好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说话。
    直到过去大约一刻钟的时间,安娜急促的呼吸才逐渐变得平稳。
    她双手撑著李维的胸口,缓缓直起身子,一双还带著几分水雾的清澈眼眸,在极近的距离下认真注视著李维。
    隨后,她红唇微启,吐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
    “埃尔文,我们做爱吧。”
    “呃……”
    李维差点没一口气喘上来,轮到他满脸震惊看著安娜。
    不是,姐妹们,原来你清冷高贵的外表下,居然还有如此豪放的一面吗?
    听到自己亲口说出这句话,安娜白皙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连小巧的耳垂都染上一层诱人的緋色。
    但她没有闪躲,反而在羞涩中透著一股坚定,直勾勾盯著李维的眼眸清楚表明,她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两人就这么在沉默中对视片刻。
    李维觉得有些哭笑不得,忍不住开口:“其实你不用这么做……”
    “我不是在补偿你。”
    安娜直接打断了李维的话。
    “这也不是在报答你,不是我的一时兴起,更不涉及任何交易。”
    说完,她重新低下头,张开双臂再一次紧紧抱住李维,把滚烫的脸颊紧贴在李维的胸膛上。
    她眼神中流露出的,是毫无掩饰的深深爱意。
    “我只是好喜欢你,喜欢到现在恨不得把自己最好的一切都交给你,不要拒绝我,好吗?”
    李维当然能听出安娜语气中的真诚与爱慕。
    以前的安娜,虽然在肢体接触上也会主动,但多多少少还带著点少女的矜持,有些藏著掖著。
    现在倒好,连演都不打算演了。
    “傻子才会拒绝你,你看我像是个傻子吗?”
    李维抬起手,动作轻柔地抚摸著安娜一头柔顺如绸缎般的银色长髮。
    “不过,你这样明目张胆地逼良为夫,还是让我觉得很难接受啊。”
    “混蛋。”
    安娜忍不住娇嗔了一句,伸出手在李维的胸口上不轻不重地捶打一下。
    她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里带著明显的害羞和羞恼。
    “什么逼良为夫,这种时候,你就不能不要说这么难听的话嘛。”
    “好吧,既然你这么说,那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没人逼我。”
    “你还在胡说……”
    安娜的声音越来越小,脸颊的红晕几乎要蔓延到修长的脖颈上。
    “好了,不说笑了。”
    李维双手轻轻捧起安娜发烫的脸颊,视著她盈盈如水的眼眸。
    “我现在是什么反应,你也应该能感受到,不过,现在的时机和氛围確实有点不太合適,还是等我们把手头的事情都忙完,再慢慢来,好吗?”
    倒不是李维矫情到连送上嘴的肉都要往外推。
    只是他不再是什么都没吃过的猴急的处哥了,没兴趣在这种仓促的环境下交流。
    最好还是挑选一个氛围足够完美的环境,才能给彼此留下一段无可挑剔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