鯤泽湖湖水暗沉,依靠手中的夜明珠,可见度不过丈许。
    各色怪异的鱼类寻著光明游曳过来,又恐惧於寧魁三人身上的气势。
    在黑暗里隱隱绰绰,身影稍纵即逝。
    “咱们下潜多久了?”
    白盈盈有些犯幽闭恐惧症。
    隨著深度不断加深,周围的石壁上裸露出一些令人细思极恐的事物。
    足足有十丈高的断裂石像守卫。
    貌似有人生活过的台阶,石屋,石磨,锈蚀的铁器。
    其中尤以几副被深绿水草遮掩的壁画最为震撼。
    儘管被浸泡了数以千年万年,上面的涂料仍旧清晰鲜艷。
    只是在绿幽幽的绒毛般的水草覆盖下,显得有些阴森。
    “这是画了一副周围县城所有百姓祭祀鯤泽湖水神的故事?那水神像是一条大鱼,身上还有金色的羽毛图案。”
    “下一副好像是画了某个踏云而来的道人,用一座类似宫殿的宝物镇压了水神。”
    “百姓们跪地感谢道人……
    不对,那道人掏出一个血红的葫芦法宝,似乎在拿百姓生魂祭炼法宝,威压百姓臣服?”
    “愤怒的水神打破封印,將道人拖入湖中死战,最终双双同归於尽。”
    这是……
    百姓们为湖神而歌功颂德的壁画?
    难怪这湖叫鯤泽湖,来歷竟这么久远。
    “这水神倒与传说中的神兽鯤鹏很像,可惜体型不够大,也不会化鹏。”
    “而且看壁画中百姓服饰,既不是天宋流行的款式,也与前几个朝代不符。
    莫不是仙秦之前的神话时代流传下来的?”
    寧魁心中震撼。
    若壁画所绘为真,那镇压水神的宫殿,以及邪道人的法宝……
    蛟龙王今天必须死的理由,又多了一条。
    继续下潜了约莫半炷香,白盈盈的幽闭恐惧症都自適应康復了,三人才来到湖沟的最底部。
    一股熟悉的气息,就隱藏在眼前的石壁上。
    此刻蛟龙王禁墟之中,一只结丹境的重水玄龟正懒洋洋地打著盹。
    它的脖子上有几道戟痕,脑袋上也有个磨盘大的创疤。
    不知为何,今天这两个伤口总是会有些发痒,让它忍不住想伸爪挠一挠。
    “罢了,龟龟今天不睡觉了,巡逻巡逻。”
    它打了个哈欠,鹰喙状的巨鄂张开。
    当它惺忪的睡眼睁开时,不由猛地瞪成溜圆!
    那该死的人族回来了!
    然而还未等它有任何动作,寧魁已经瞬身到了它的瞳孔边,手掌抬起,寒意刺骨。
    “噗呲!”
    坚硬地玄冰长矛刺入它的瞳孔,在其脑中开枝散叶,一瞬间它的头颅搅成了一团碎肉。
    重水玄龟,瞬间毙命。
    寧魁负手前进,如同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这一次,他终於可以堂而皇之走向龙渊。
    而不必像之前几次那样,藏身於泥沙中潜行。
    一路上但凡有水兽敢来挑衅,全部就地斩杀。
    龙渊横亘湖底,像是一条大裂谷,深不可测。
    原本寧魁还以为这是天地伟力自然形成。
    今日看了壁画,才知这是那邪道人隨手一击打出来的印记。
    悬崖峭壁之上,人畜气泡依旧密密麻麻。
    只是不似前两次那般多了。
    少了丁家供奉新鲜人畜,富裕如蛟龙王也得节衣缩食。
    这孽畜有一门神通,专使人畜发情,终日繁衍。又可催其生长,只需月余便可成熟。
    好处么,人族血食源源不绝。
    坏处则是,这些催生的人畜寿命极短,而且灵性渐消。
    要不了几代,就痴傻和鱼虾无异,少了天地赋予的一丝灵气,食之无味。
    故而它才需要丁家时不时送几百人进来,用以维持人畜之城的品质。
    眼前悬崖上人数虽多,基本上都是催產出来的痴呆之人。
    活著,要比死了更痛苦。
    寧魁没有救他们,而是直接跃向龙渊之底。
    每掠过一名呆傻的人畜,他的愤怒与杀意就增加一分。
    “老泥鰍,出来受死!!!”
    一声断喝,在无边无际的龙渊里炸响,回音久久不绝。
    在寧魁的身后,火焰、雷霆、玄冰,化作赤、蓝、白三色巨龙,围绕著他旋转翻飞,一起咆哮著杀向渊底。
    那些悬掛在崖壁上的人畜们被惊醒,发出“哇哇哇”地哭啼声。
    明明都有著成年人的体型,却个个如同婴儿般痴傻。
    只有那么七八个新被掳掠来的人畜,发出又哭又笑地吶喊:“杀了它!杀了那畜生,为我等报仇!
    哈哈哈!杀了它!”
    “如你们所愿!”
    寧魁心中杀意更盛,三条巨龙发出更加洪亮地龙吟声。
    与此同时,幽幽不见渊底的黑暗中,驀地亮起两盏璀璨如金灯的数瞳。
    “在本尊面前学龙吟?谁给你的勇气,人类!”
    低沉的嘲讽话毕,一股强横霸道的威压隨之扑向寧魁。
    只一瞬间,玄冰巨龙便发出“咔嚓”“咔嚓”地裂纹。
    旋即发出一声哀鸣崩碎。
    单论【水】之一道,有禁墟加持的蛟龙王,才是真正的王者。
    “轰!!!”
    雷霆巨龙与火焰巨龙轰在那黑暗至极的渊底,剎那间爆发出极为璀璨的火光。
    “昂!!!”
    蛟龙王吃痛,片片黑色龙鳞发出“錚錚”地铁甲摩擦声。
    它六百丈长的庞大身躯游动,向著寧魁冲了过去。
    “这,就是那被河神打碎掉的水晶宫?”
    寧魁借著雷霆与火焰之光,终於看清了渊底的一部分景象。
    那蛟龙王盘踞著的位置,是一处深黑色的巨大神道台,缕缕玄妙的道韵从上面溢散出来。
    想必是那远古河神修炼之所。
    而更远处,则是其他碎裂的宫殿残骸。
    有“藏经殿”,有“炼丹房”,还有许多连匾额都碎掉的房间,不知其神妙作用。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寧魁在一眾废墟中,瞅见了一抹鲜艷的红色。
    是那邪道人的宝葫芦?
    来不及细看,蛟龙王已经杀到了寧魁近前。
    其血盆大口比之房屋还要大,欲要一口將寧魁吞入腹中。
    寧魁急忙发动水遁术,身形闪烁著向龙渊顶端逃命。
    “咯嘣!”
    蛟龙王一口咬空,坚硬赛似神铁的牙齿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它望著不停闪烁逃窜的寧魁,心中轻蔑。
    “区区螻蚁,敢伺神威?”
    旋即扭动巨大无比的龙躯,朝寧魁追杀而去。
    一路上,蛟龙王龙躯所碰撞之处,发出崖壁崩塌的巨大轰鸣,滚滚碎石不断坠落向深渊。
    它只是略微移动身体,就比许多溯源境大妖全力一击还要恐怖。
    寧魁闪烁著逃出龙渊的第一瞬,便朝著远方大声喊道。
    “盈盈,还不出手,更待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