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胜白循声望去。
    只见柯景腾双手插兜,脸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坏笑。
    那笑容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轻浮,像极了高中班级里自詡风流的后排差生。
    而在柯景腾身后半步还站著一个人。
    那人穿著低调的黑色卫衣,鸭舌帽压得低低的,但关胜白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陈祖明。
    港圈大哥程士龙的儿子,正儿八经的星二代。
    算一算时间线,蛇鼠一窝的这俩货,好像大概也是12年前后勾搭在一块的。
    “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柯景腾又问了一遍,目光越过关胜白,在四女身上打量了一圈,最后定格在郭碧庭身上。
    那目光黏腻得嚇人。
    就像是在南方三四月份的回南天里蒸桑拿,湿噠噠又汗津津的。
    关胜白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他侧目瞟了一眼郭碧庭,只见她下意识地將羽绒服拢了拢,眼神飘向別处,嘴角却还勉强掛著礼貌的微笑。
    “吃夜宵。”
    杨蜜简短地回了一句,语气算不上冷淡,但也绝对称不上热情。
    “夜宵好啊!”
    柯景腾眼睛一亮,仿佛完全没接收到杨蜜话里的敷衍信號。
    “正好我跟祖明哥在沪市这边有个局,几个圈內朋友聚一聚,一起唄?”
    说完,他像是才注意到关胜白似的,抬了抬下巴。
    “这位也可以一起来。”
    嘖,短短八个字,字字都是邀请,句句都是恩赐。
    关胜白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
    说起来这哥们也是柴芝屏这几年力捧的小生了。
    再加上《那些年》一炮而红之后,算是在娱乐圈彻底站稳脚跟了。
    结果还是这么一副在娱乐圈边缘打转,却总想混核心圈的皮条客姿態?
    这种人似乎最擅长在比你高半级的时候,用最“大方”的姿態施捨你,仿佛让你蹭个局就是天大的面子。
    但柯景腾大概不知道,他这点小心思在关胜白眼里就跟透明似的。
    邀请关胜白是假,想把四位女主演拉去酒局才是真。
    而且他的目標很明確。
    关胜白顺著柯景腾的目光看过去。
    只见郭碧庭正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手机壳上画著圈。
    嘖,看来这姐们估摸著也知道点什么,有点避而不及的意思。
    “不好意思啊柯老师,今天大家拍了一天的戏都累了,改天吧。”
    关胜白当即便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柯景腾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他显然没料到关胜白会这么直接地替所有人做决定。
    “誒,我问的是几位美女吧?”
    柯景腾扯了扯嘴角,目光越过关胜白,重新投向了杨蜜。
    “蜜蜜,你觉得呢?祖明哥可是难得来沪市——”
    “小白说得对,今天大家都累了。”
    杨蜜打断了他,脸上的笑容標准得像是从礼仪教科书上复製粘贴下来的。
    “而且明天一早还有拍摄。”
    柯景腾的笑容彻底掛不住了。
    跟著这小白脸去吃宵夜就有时间,跟我们出去就藉口有拍摄是吧??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关胜白身上,这一次不再是刚才那种施捨式的漫不经心,而是带上了几分打量。
    那眼神大概的意思是:靠北!你他妈算什么东西?
    “兄弟,我说你——”
    “阿腾。”
    一直没开口的陈祖明终於出声了。
    他摘下鸭舌帽,露出那张遗传了父亲几分神韵的脸。
    不得不承认,这位星二代言行举止方面確实跟他爸学到了一点东西。
    儘管只是表面功夫。
    “算了,人家既然不方便,就別勉强了。”
    陈祖明拍了拍柯景腾的肩膀,语气淡然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关胜白注意到,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甚至没有在关胜白身上停留哪怕一秒。
    就仿佛关胜白的存在,压根不配进入他的视野。
    这种无视无疑比柯景腾的轻视更高级,也更刺人。
    关胜白却只是笑了笑。
    毕竟谁也不会跟秋后的蚂蚱计较什么。
    和柯景腾今年入坑不一样的是,道友明已经飞了有八年之久了。
    如果一切不做改变的话,距离这俩臭鱼烂虾事发也就一两年的时间。
    “走啦走啦!你们这些人真是够烦的!”
    谢依琳突然咋咋呼呼地冒了出来,一把勾住郭碧庭的胳膊,像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把人往旁边带。
    郭碧庭借势跟上,动作快得像是逃离案发现场。
    郭采婕倒是慢悠悠地经过关胜白身边,低声朝柯景腾那边撇了撇嘴,说了句拗口的闽南话。
    关胜白没听清,但他看到郭采婕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想必骂得还挺脏。
    柯景腾看著几个人渐行渐远的背影,脸上的表情精彩得像是打翻了的顏料盘一般。
    “什么臭鱼烂虾臭知白,也敢在这儿摆谱......”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没走出多远的几个人听个隱约。
    郭碧庭的肩膀明显僵了一下。
    杨蜜停下了脚步,脸上闪过一抹冷意。
    关胜白也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看向柯景腾。
    “哦对了!柯老师,刚才忘了问你了,怎么感觉你像是刚烧完纸钱?是风俗不一样吗?
    真心建议你多洗洗澡和漱漱口,毕竟你身上的焦味和口臭味真的有点重!”
    没有愤怒,没有挑衅,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
    仿佛一个再真诚不过的建议。
    关胜白说完后,就那样看著他,嘴角带著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但柯景腾却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般,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面前这个人明明什么都没有说,甚至没有露出任何凶狠的表情。
    但那双丹凤眼里,柯景腾却读出了一种让他背脊发凉的东西。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错觉。
    对方那双眼睛似乎能够看穿一切一般。
    不是……他这话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心里有鬼的柯景腾,有些情不自禁地望向隔壁的陈祖明。
    只见道友明也是瞳孔突然一缩,不由自主地抿了抿嘴。
    等他俩回过神来的时候,关胜白已经收回了目光,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了。
    “走吧走吧,跟这种人计较什么呢!”
    谢依琳还在那儿打圆场。
    几个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柯景腾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得像是生吞了一只活蛤蟆。
    “刚才那个,什么人?”
    陈祖明重新戴上鸭舌帽,声音淡淡的,但眼底却闪过一丝微妙的光芒。
    “谁知道呢,说是杨蜜的师弟,来演一个小角色。”
    柯景腾没好气地说,“一个刚出道的新人,也敢甩脸子。”
    “新人?”
    陈祖明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
    “祖明哥,你说他…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柯景腾突然有些心虚地压低了声线。
    “怎么可能?”
    陈祖明白了这小老弟一眼,操著一口港普不屑地否定著。
    “你不是说他是个新人吗?他一个什么都不是的新人,能接触到我们这个层次的圈子吗?”
    听著陈祖明的分析,柯景腾的脸色却变得更难看了,他不由地伸手捂住嘴巴哈了一口气。
    也不臭啊……
    “那岂不是说,我被个啥也不懂的新人给唬住了?”
    “那不然呢?看你那副叫什么来著?…怂样!对!就是怂样!要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陈祖明露出一排黄牙,对著柯景腾嘲笑出声,无疑让他本就难看的脸色更黑了几分。
    ……
    ……
    另一头,化妆间里倒是热闹得很。
    被方才柯景腾一打岔,几人都有点意兴阑珊。
    再加上时间也晚了,几人乾脆买上几瓶啤酒,点上几串烧烤回到下午的那个化妆间,然后把门一锁,几人对付对付得了。
    “小白你刚才真的是太帅了!”
    谢依琳把一瓶啤酒“砰”地杵在关胜白面前,眼里噼里啪啦地往外冒八卦的小星星。
    “你是没看到那个柯景腾的脸色,嘖嘖嘖,酱爆猪肝都没他红!”
    “你这是什么比喻......”
    郭采婕嫌弃地撇撇嘴,但眼角的笑意却出卖了她。
    郭碧庭倒是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拧开了一罐啤酒推到关胜白手边。
    “谢谢。”
    她轻声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夜风就能吹散。
    “客气。”
    关胜白接过啤酒,两人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又各自缩了回去。
    郭碧庭將一缕碎发別到耳后,这个动作关胜白今天已经见过两次了。
    但这一次,她的耳廓微红。
    “那个柯景腾啊,就是个傻逼。”
    杨蜜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化妆间里的人都听清楚。
    谢依琳一口啤酒差点喷出来。
    郭采婕猛地转过头来,嘴巴张成了o型。
    就连郭碧庭都愣了一下,隨即轻笑出声。
    在剧组里,从来没有人听到杨蜜这么直白地骂过人。
    她从来都是那样。
    客客气气的,疏疏离离的,笑容底下藏著一堵看不见的墙。
    但这一刻,那堵墙似乎裂了条缝。
    “看什么看!!”
    杨蜜白了这群人一眼,“我说的不对吗?”
    “对对对,蜜姐说的都对!”
    谢依琳连忙举双手双脚赞成,然后又举起了酒瓶子。
    “来来来,敬小白一个,今天要不是他拦著,咱们估计就被拉去应酬了。”
    “什么应酬……”
    郭采婕冷哼一声,“就是陪酒。”
    “好啦好啦,人都不在了,说这些多扫兴。”
    关胜白倒是无所谓地举起酒瓶,跟几个人碰了碰。
    啤酒不够冰,烧烤也点得有些咸。
    但不知道为什么,几女觉得这一顿迟来的夜宵,比剧组开工宴那顿人均几千的海鲜大餐还要香。
    或许是少了那些虚与委蛇的客套。
    或许是方才那“同仇敌愾”的经歷让几人心有感怀。
    又或许只是面对这几人,大家多了几分难得的真性情。
    关胜白靠在椅背上,看著眼前这几个卸了妆,披著羽绒服毫无形象地啃著烤串的女人,忽然觉得有点意思。
    上辈子他做危机公关,打交道最多的就是明星。
    但他见到的几乎都是聚光灯下精修过的面孔,是採访稿里逐字逐句审过的回答,是每一个表情都要精確计算的完美人设。
    在他们的安排下,那些人笑得得体,哭得恰到好处,发怒的时候也带著分寸感。
    但眼前这几个人……
    郭采婕正被烤串的辣椒呛得直咳嗽,谢依琳在给郭碧庭擦嘴角的油渍,杨蜜则是毫不在意地用手背抹了抹嘴。
    没有什么身材焦虑,没有聚光灯下的镜头,没有观眾的凝视,没有那些需要提防的狗仔。
    似乎这才是二十几岁的女孩子该有的样子。
    “小白你笑什么?”
    杨蜜突然狐疑地看过来。
    “没什么……”
    关胜白摇摇头,举起酒瓶,又喝了一口。
    “话说回来……”
    他忽然开口,“那个姓柯的,怎么能在剧组里这么横,连师姐都不放在眼里,不至於是因为陈祖明吧?”
    虽说柯景腾靠著一部《那些年》一炮而红,但是和杨蜜在咖位上还是有一定差距的。
    说白了,整部《小时代》中,杨蜜就是咖位最大的明星,没有之一。
    但道友柯在面对杨蜜时满不在乎的底气却又不像作偽。
    甚至还想將四女一通拉过去给他“圈子”里的人陪酒。
    这里头自然是有点问题的。
    化妆间里的气氛微微一滯。
    杨蜜和郭采婕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不知道?”
    谢依琳大咧咧地开口,“这位咖可是柴姐的心头肉呢!我们这部电影最早定下来的演员你猜是谁?”
    “不是师姐?”
    “nonono~”
    谢依琳摆了摆手指。
    杨蜜也在后面插了句嘴。
    “这部电影在立项之初,定下的角色就是柯景腾。再之后,柴姐和郭导才找到了我”
    “懂了吧!这部片打从一开始,太子爷就是柯景腾,你说他能不囂张吗?”
    关胜白眉头微挑,只是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上辈子他入行比较晚,负责的项目都是內娱的“豪客”们。
    而那时候道友柯已经在內地查无此人了,自然不会花过多的心思去琢磨这个人。
    不过他对湾湾娱乐圈的那点腌臢事儿当然门儿清。
    柴芝屏对柯景腾的力捧,那可不是什么秘密。
    而当初《那些年》能火,柴芝屏在背后的营销运作也是功不可没。
    而如今这部《小时代》顾源一角,听上去似乎更像是给他设了个萝卜岗。
    兴许带著要捧柯景腾的考量,柴芝屏才会全身心地投入那么多资源来打造这部片子。
    所以即便拋开私生活不谈,柯景腾在柴芝屏心里头的地位也远比关胜白一开始认为的要高上不少。
    想到这,他反而话锋一转:
    “行,那就让这位心头肉再蹦躂几天吧。”
    “什么意思?”
    几个人齐刷刷地看向他,面露异色。
    关胜白今晚的做法固然贏得了几女的好感。
    但是作为一个纯粹的新人,他说这话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关胜白拿起面前的烤串,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
    “没什么,就是觉得今晚的烤茄子有点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