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胜白没有去找剧组里的其他人。
    杨蜜今晚请了假,还在隔壁市跑活动。
    毕竟艺人越是和公司的解约期临近,就会越多让人疲於应对的前后活动。
    包括且不仅限於一天24小时中,有18小时被各种通告和戏约充斥。
    参加商务活动时,其他工作人员直飞目的地,却让核心艺人转机经过战乱地区……等等。
    这是娱乐圈的定律。
    而郭采婕关胜白倒是能联繫上,但这种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所以他径直敲响了谢依琳的房门。
    谢依琳开门的时候还敷著面膜,穿著一件宽大的波点睡袍,嘴里叼著一根棒棒糖。
    看到关胜白严肃的表情,她愣了一秒,然后二话没说就把面膜撕了下来。
    关胜白没有解释太多,只是把手机递给她看了一眼。
    谢依琳看到那两个字的瞬间,嘴里的棒棒糖差点掉在地上。
    她的脸色瞬间变了,但动作却比谁都快。
    只见她隨手抓起一件羽绒服披上,拿起车钥匙就跟著关胜白往电梯口衝去。
    在路上,关胜白把车开得飞快。
    谢依琳坐在副驾驶上,手指攥著安全带,指节都泛了白。
    “要不要报警?”
    谢依琳的声音比平时紧了不知道多少。
    “先去看看情况。”
    关胜白的语气很稳,就像是在和她商量著宵夜吃什么。
    “她发的是简讯,不是打电话。说明她可能不方便说话,或者不想让身边的其他人知道她在求救。”
    谢依琳张了张嘴,似乎想问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她像是终於理清了思路,声音低了几分。
    “所以......你只叫我一个人来?没告诉蜜蜜和amber?”
    “对。”
    关胜白目视前方,双手稳稳地把著方向盘。
    “如果她本身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我们大张旗鼓拉一堆人过去,那反而会是坏事。
    但如果真有什么我一个人处理不了的情况,又需要有个人在外面接应,报警也好,叫救护车也罢。”
    他顿了顿,侧头看了谢依琳一眼。
    “找你,是因为你嘴巴够严,反应够快。”
    谢依琳沉默了一秒,然后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一个字。
    关胜白心里把她的评价又往上调了一档。
    这位hold住姐平时在剧组里咋咋呼呼的,看上去像个没心没肺的搞笑女。
    但在关键时刻,她比绝大多数人都拎得清。
    ……
    ……
    郭碧庭发来的那个地址距离剧组驻地不算远,也算不上偏,大概十分钟不到的车程。
    当关胜白把车停在商k门口的时候,熄了火后却没有立刻下车,反而是透过车窗扫了一眼那栋建筑。
    只见霓虹招牌上写著那几个镀金大字,门口站著两个穿西装的安保,耳朵上都掛著对讲耳机,看上去训练有素。
    “这里应该是会员制。”
    谢依琳压低了声音,她显然也注意到了那两个安保。
    关胜白推开车门下了车,谢依琳紧跟著钻了出来。
    两人走到门口的时候,其中一个安保果然伸出手来,礼貌却不失强硬地拦住了他们。
    “不好意思,先生女士,这里是私人场所,非会员不能入內。请问有预约吗?”
    关胜白正要开口,谢依琳却抢先一步。
    “让开啦!我告诉你哦,我们就是来找人玩的,你们拦什么拦嘛!”
    她用的是一口地道到不能再地道的湾湾腔,语速又快又急,像是被拦住就受了什么天大委屈一样。
    那个安保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泼辣弄得愣了一下。
    旁边那个安保似乎认得谢依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小半步,嘴唇翕动了一下,朝同事使了个眼色。
    关胜白眼尖,他的耳力也比常人强出不少,隱约捕捉到那两人之间快速交换的几句话。
    “又是...湾湾明星...”
    “今天那个...”
    “让她先进去吧...”
    “不好吧……”
    关胜白不动声色地往前推了谢依琳一把。
    下一秒,谢依琳的演技火力全开。
    她一手叉腰,一手指著眼前那安保,口水简直要喷到別人脸上了。
    “你他妈知道我是谁吗?啊?!我告诉你,我现在进去就是要进去康康,哪个不长眼的敢拦我!!”
    那安保被她喷得连连后退,脸上掛满了尷尬,嘴里还在说著什么“女士请配合一下”之类的標准话术,完全不知所措。
    关胜白適时地走上前去,伸手拍了拍那安保的胳膊,脸上带著几分无奈的笑容。
    “兄弟,別跟女人一般见识。我们是柯少的朋友,你要是把人拦在这儿闹起来,待会儿客人丟了面子,我们也不好帮你说话。”
    那安保被他这一通软硬兼施的说辞弄得彻底没了主意,和旁边同事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往旁边让开了半步。
    关胜白拉著还在骂骂咧咧的谢依琳,快步走了进去。
    走廊很长,头顶的水晶吊灯把地面照得亮闪闪的。
    两侧包厢里隱隱约约传出音乐和笑声,空气里瀰漫著酒气和香薰混在一起的甜腻味道。
    “是柯景腾。”
    谢依琳低声说,但这一次她不是疑问句,语气里却带著几分咬牙切齿的篤定。
    关胜白没有接话,但他的脚步快了几分。
    谢依琳紧紧跟在他身后。
    包厢的位置不算难找,但一路走过来的功夫,关胜白已经把走廊的结构、消防通道的位置、最近的出口方向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两人刚拐过转角,就听到了动静。
    那是从走廊尽头最靠里的包厢方向传来的。
    隱约可以听到一阵猛烈的撞击声,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被人用力捶打,中间还夹杂著几个男人醉醺醺的笑声和起鬨声。
    关胜白和谢依琳眼神一碰,不需要任何语言。
    谢依琳已经抿紧嘴唇,后退了半步,背靠著墙站定。
    手上更是把手机调到拨號界面,屏幕上110三个数字已经按好,手指悬在拨出键上方。
    关胜白没有犹豫,大步走向那扇包厢门。
    那扇门是厚重的实木门,但从门板另一侧传来的声响越来越清晰。
    有人在砸门。
    准確地说,是有人在砸包厢里的另一扇门。
    “出来啊!”
    “都到这里了还装什么——”
    起鬨声一浪高过一浪。
    关胜白没有伸手去拧门把手,因为他知道这种包厢的门锁是从里面反锁的。
    他退后了半步。
    然后抬脚。
    “砰——”
    一声巨响,实木门被他一脚直接踹开,门锁崩飞。
    包厢里的一切瞬间暴露在水晶吊灯的刺眼光芒下。
    里面一共四个男人。
    其中三个他不认识,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穿著不菲但如今衣衫不整,脸上的表情正在从惊愕转向慌乱,酒气熏得几米开外都闻得到。
    而最前面那个正用什么东西猛砸厕所门的,赫然就是柯景腾。
    他手里的东西是一只厚重的玻璃菸灰缸,门板上已经被砸出了一个深深的凹坑,木屑四溅。
    包厢里的人看到突然闯入的关胜白,动作齐刷刷地顿住了。
    “你他妈——”
    其中一个人先反应过来,操著一口港普骂骂咧咧地站起身,手中还攥著半瓶没喝完的洋酒,抡圆了胳膊就往关胜白头上招呼。
    关胜白甚至没有侧身躲闪。
    他的左手直接架住了对方抡酒瓶的那条手臂,右手一拳砸在对方的下巴上。
    那一拳又快又沉,力道大得把那人的脑袋直接打得往后一仰,整个人像一袋水泥一样软塌塌地倒了下去,手中的酒瓶在地毯上滚了两圈,琥珀色的酒液洇湿了一小片。
    第二个人和第三个人同时扑了上来。
    关胜白侧身躲开其中一个挥过来的拳头,顺势一个膝撞顶在那人的腹部,然后左手扣住那人的后颈往下一按,右肘重重地砸在他的背上。
    那人惨叫一声,趴在地上弓成一只虾米。
    第三个人的拳头隨即而来......
    关胜白偏头卸掉力道,右手反手一记摆拳砸在对方的脸颊。
    那人像是被电击一样浑身一颤,踉蹌了两步撞翻了茶几,上面的酒杯和水果盘哗啦啦地摔了一地。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关胜白直起身来,活动了一下手腕。
    上辈子他练过散打和格斗。
    毕竟公关行业在一定程度上多少沾点灰色地带的事。
    有时候光靠嘴皮子搞不定的事,你得用拳头。
    再加上关胜白这辈子这副身体的底子更是好得不像话。
    对付这几个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废物,甚至连热身都算不上。
    几乎电光火石间,包厢里终於只剩一个人还站著。
    柯景腾这位柴芝屏的心头肉此刻已经完全清醒了。
    他手里还举著那只玻璃菸灰缸,但手臂抖得厉害,菸灰缸在灯光下晃出细碎的光斑。
    他的后背已经贴上了那扇被砸得千疮百孔的厕所门,退无可退。
    “你......你別过来!!”
    柯景腾的声音带著破音的尖利,脸上的血色也褪得乾乾净净,只留下一层灰败的惨白。
    “你个大陆仔敢动我!你他妈敢动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柴姐不会放过你的!”
    他一边喊一边往后退,后脑勺磕在门板上,疼得他齜牙咧嘴。
    关胜白看著柯景腾的这张还算俊朗的脸,在灯光下透著一种青黑之色,不由地嗤笑一声。
    “狗一样的东西!!!封杀!老子他妈要封杀你!!你不就是个小角色吗!我一个电话就能让你滚出剧组——”
    关胜白朝他走了过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每走一步,柯景腾的声音就抖得更厉害一分。
    “你不要过来——你他妈不要过来——”
    关胜白在他面前停住。
    柯景腾终於看清了他的眼睛。
    那双丹凤眼里没有任何愤怒,甚至没有任何波澜,像是一潭结了冰的湖水,湖面底下却涌动著某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嘲讽。
    关胜白鼻翼微动。
    只觉得空气中还带著一种甜得发腻的焦味,而柯景腾身上的味道更甚......
    “你是被叶子糊了脑袋是吗?在这个节骨眼惹事。
    你是觉得《小时代》的违约金太少了,还是柴芝屏进军內地的步伐太轻鬆了……”
    柯景腾脸色瞬间一变再变,仿佛底裤都被扒了一般。
    他知道!
    他绝对什么都知道!!
    关胜白没有跟他废话,隨手拎起沙发上不知道谁的外套,递给了柯景腾。
    柯景腾呆立在原地,拿著衣服一脸茫然。
    “能……能和解吗。”
    关胜白没有理会他,將柯景腾手中的外套一掀,直接套在了他的头上。
    “抓稳了!”
    说完之后,关胜白便一拳砸在他的胃部。
    柯景腾的身体猛地往前一弓,只是被外套蒙住的脑袋的此时他也只发出沉闷的乾呕声。
    隨后关胜白又伸手抓住他的手腕一拧,菸灰缸应声脱手,在地上摔了个粉碎,玻璃碴子溅了一地。
    后退了两步,看著眼前拼命想要掀开外套的柯景腾,关胜白又接上一记下勾拳,再次重重砸在了他的脸上。
    只见这位前一秒还囂张得不行的货色,这会儿终於顺著门板软软地滑下去。
    像极了一条在砧板上被拍晕了头的鱼,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关胜白收回拳头,甩了甩手。
    隨后伸脚將这死狗一样挡路的玩意儿踹到路边。
    这才伸手对著那扇被砸得千疮百孔的厕所门轻轻敲了两下。
    “郭老师。”
    他刻意没有用拍戏时叫熟了的碧庭,也没有用任何亲昵的称呼。
    “是我,关胜白。没事了,开门吧。”
    门板后面先是沉默了好几秒。
    久到关胜白以为里面的人可能已经晕过去了。
    然后门內终於有了响动……
    那是门锁从里面被缓缓拧开的声响,轻得像一只刚从虎口里被救下来的鸟儿,试探性地扑棱了一下翅膀。
    门开了。
    郭碧庭就站在门后。
    她的长髮凌乱地散在肩头,额角沁著一层细密的冷汗。
    那件鹅黄色的羽绒服有几道被扯破的口子,甚至里面的白色绒毛露了出来。
    那张精致的脸上没有伤,但眼眶通红,嘴唇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抬起头看著关胜白。
    那双含雾般的眼睛,除了劫后余生的恐惧,还有一种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东西。
    关胜白的目光在她身上快速扫了一圈,確认她没有受伤,然后微微侧开身体,让她看清包厢里的场景。
    “都解决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刚替她搬完一箱矿泉水。
    郭碧庭看清楚包厢里横七竖八躺著的几个人,又看清楚瘫在门角鼻血横流的柯景腾,苍白的嘴唇翕动了半天,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然后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身体往前一倾,额头轻轻撞在了关胜白的胸口上。
    她没有哭。
    只是把额头抵在他的胸口,肩膀微微颤抖著。
    关胜白没有推开她,也没有伸手去抱她。
    只是保持著那个姿態,安静地站在原地。
    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进来,把两个人在那一瞬间的影子投映在地板上,安静得像一幅没有署名的旧画。
    关胜白就这样保持著这个姿势,想了想,又再次掏出了手机,拨打通了一个刚存下不久的电话。
    “佳姐,出来洗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