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九日,上午九点二十一分。浦东机场。
    那位戴防晒帽、肩上掛一个长镜头的记者重新蹲在了出现机口那一边。他今早六点从閔行那边赶过来。他今早六点赶过来之前,他接到了另一个火贩:“今天上午九点,浦东机场。鲁汶magwel。”
    magwel这一个名字,他从二十八小时前何昭明那一档里听过。何昭明那一档里拿出来六家名字,magwel是里面唯一一家今天还能被提起的。magwel,1999年拿到sentaurus兼容许可,2007年被鏗腾打官司,打到今天,一直是个空壳。空壳不是死。空壳是1999年那一份许可还吊在公司名下。
    九点二十三分。出限机口那一扇门打开。
    一行三位。
    中间走那一位,六十二岁,高高、瘦、戴金丝眼镜。他是鲁汶magwel现任总裁马蒂姂·贝拉塔。他身边是他太太、同时也magwel董事会里唯一另一位董事。他们夫妻一同从鲁汶起飞,走法兰克福转机,落上海,下午转车到苏州。他们背后跟著一位magwel技术总监。
    三个人。magwel现在总共走动人员8位,董事会2位、技术1位、法务1位、后勤4位。今天上午九点,magwel董事会与技术总监同时出现在浦东机场出限机口。
    这三位同时出现,magwel现在公司那边只剩后勤4位与1位法务。
    那位记者拍下那一张。
    三人背影,他们身上那三只行李箱,背后机场led牌上上一班航班號是今上午五点五十三分从鲁汶起飞、八点五十六分落浦东那一班。背后他们那一面出限牌上是“鲁汶(bru)”。
    拍完以后,他推上了第一財经后台。
    九点二十九分。
    该推送標题是:“magwel总裁夫妇携其技术总监抵沪、专车赴苏。”
    该推送三十分钟后被转发二十万次。
    二十万次转发中,有一条评论被顶上去十二万个赞。
    “启锋院今天上午九点,接了一位赶了二十五年才到的客人。”
    同日下午三点。苏州工业园,薇澜材料標定中心选址现场。
    马蒂姂·贝拉塔夫妻二人、他们那位技术总监,以中航mems联合项目一个老主体合作项目谈判方身份,与苏辰、林薇、徐工、陶秉文面谈。
    谈了六十六分钟。
    六十六分钟以后,苏辰拿出一份三页纸。三页纸顶上是一行字:薇澜-magwel联合使用框架协议(意向)。
    贝拉塔看了看。
    他看到第二页第六条。第六条写的是:magwel名下1999年那一份sentaurus兼容许可,该许可中国大陆范围內唯一使用权永久性独家受让於薇澜。magwel保有所有权。
    他抬起眼。
    他太太担心看他。
    他们两人今早从鲁汶起飞之前,上陆手里拿了magwel董事会双人董事二人同意书:今日谈判以上陆夫妻二人意见为准。董事会双人组构。他们今早走这一趟,他们背后那一面董事会桌上所有股东同意。
    他们今早起飞之前手里还拿了另一份东西。另一份东西是一句话。这一句话是他们公司唯一那位法务今早五点上面送过去的:“magwel今天上午九点赶起飞以后,公司名下那一份1999年许可能变现的唯一重点是这一趟。”
    贝拉塔抬手从背心里口袋拿出笔。
    他在第三页下面那一个画了名的到示夁3d里、magwel那一栏里,签上了他名。
    他太太接过笔,进入另一栏。
    五点二十一分。苏州工业园那一间临时谈判间里,一份薇澜-magwel联合使用框架协议(意向)被签了。
    该协议以意向为主,正式法律文本还需薇澜法务与magwel双方法务本月十五日之前出完。但是意向一签,那一份1999年sentaurus兼容许可里中国大陆范围中,薇澜拿到了唯一使用权。
    1999年这份许可只能读150纳米。
    150纳米跟不上7纳米、5纳米。但是启明项目不一定需要150纳米这一份许可能读出什么节点库。启明项目需要的是这份许可能读出来的那一套sentaurus节点库语法结构。语法结构,从150纳米到7纳米、5纳米,不会变。变的是节点库背后那一堆参数。参数,薇澜驻厂工程师那几台机背后那一堆原始文件里,能补。
    这不是读。这是读不出。读不出背后拼。
    拼出来背后,启明项目不需要sentaurus节点库。不需要不是启明读不起。启明项目从一开始走的,不是读。是拼。
    五点三十一分。陶秉文抬起了头。
    他以老三量子修正以上非线性扩展组组长身份,隨苏辰、林薇、徐工赶到苏州。他今下午三点那一阶发言,没有上桌。他是背后那一位。但是他现在抬起了头。
    他明白。
    启明项目从一开始不是读。是拼。拼背后那一套东西不是节点库。是启锋院今上午十点拿出去那五个方向里第一个“多物理场耦合代数底层”。多物理场耦合代数底层,背后那一个“始”能拼出一套sentaurus节点库的语法结构。语法结构一拼,150纳米那一份许可里那些参数能被填进去。填进去以后,启明项目背后能出7纳米、能出5纳米。
    这不是启明走启明。这是启锋院走启明。
    这不是启明上去拿启锋院背后一块。这是启锋院从背后拿住启明。
    这是“反钙”。
    陶秉文低下了头。
    他今年六十一岁。他从微电子所跳过来,他本以为他这一跳,是为了启明。今下午五点三十一分,他明白他这一跳,不是为了启明。他这一跳,是为了启锋院。
    启锋院是“千”。启明是“事”。
    ——
    同夜。美迪国,加州,山景城,新思总部六楼总裁办公间。
    新思总部那一面玻璃外,是加州七月九號午后那一片阳光。哈维·林德伯格二十五分钟前刚刚落地。他今晨一点三十六分从浦东起飞。飞机上五小时,他没睡。飞机上五小时,他背后那一叠文件里那份172项清单里那些专利號码,他重看了三遍。
    他现在坐在总裁办公间那一张桌后。他手里拿著手机。手机里那一条从新思上海分部跳出来的提示吊在他眼前:“下午五点二十一分,magwel贝拉塔夫妻二人以magwel董事会双人同意身份签下薇澜-magwel联合使用框架协议(意向)。”
    他看手机看了五十二秒。
    他抬起另一只手。
    他以为他昨上午十点三十三分那三个手指拿出去,能压住启明。他以为他昨晚八点那一幅脸上热搜,能拿下启锋院背后那一块肉。
    他错了。
    他不是剁了三个手指。他剁了三个手指背后那一块肉。那一块肉不是启锋院。那一块肉是启明从背后走上去,能走出sentaurus节点库语法结构那一块。magwel那份150纳米许可,能补参数。他肤浅以为magwel是个空壳。他错了。magwel背后不是公司。magwel背后是1999年那一份吊在名下的许可。薇澜今下午五点二十一分以后,拿了这份许可。
    他拿不动。
    他拿不动不是他不动手。是他从2007年那一年起,他亲自推鏗腾走上那一场诉讼,他亲自把magwel压成了一个空壳。他压成一个空壳之后,他以为他永远压住了magwel背后那份1999年许可。
    压住了不是拿走。压住了是吊著。
    吊著,那一份许可还是在magwel名下。
    还在名下,今下午五点二十一分,贝拉塔夫妻身份以magwel董事会双人同意,可以把中国大陆范围內唯一使用权独家受让於薇澜。
    他从2007年押住那一场诉讼,是压了公司。不是压了许可。
    他现在明白。
    他身体轻轻偏了一下。
    他抬起桌面那一台內线电话。这一台电话现在打出去,只能打三个號码。
    他拭了拭额。
    他拨了第一个號码。
    那个號码接通的是:鏗腾ceo安东尼奥·瓦伦丁。安东尼奥·瓦伦丁现在在美迪国东岸徽藤医院那一边连处,今下午五点三十六分。哈维与他说一句:magwel那份1999年许可。
    安东尼奥那一边那口话顿住了二十五秒。
    二十五秒以后,安东尼奥那一边说:“哈维。”
    “说。”
    “2007年那一场诉讼是你推过去。”
    “是。”
    “鏗腾听过话。”安东尼奥说,“但是这一趟,鏗腾不推。”
    哈维顿住。
    “为什么?”
    “2007年那一场,”安东尼奥说,“鏗腾走是因为你们新思手里拿著鏗腾现在手里那份交叉授权里一项东西。你们拿了,鏗腾不能不走。今下午,你们新思手里还拿著那一项东西。但是今下午不一样。今下午,启明项目不走sentaurus。启明项目从背后拼。他们从背后拼,鏗腾进去,鏗腾出不来。”
    他顿了一下。
    “哈维。”安东尼奥说,“启明今年六月六號那一笔三百亿不是启明產品那一边走。那一笔三百亿是启锋院今上午十点那一边走。启锋院走背后,鏗腾不走。”
    他顿了一下。
    “你一个人走。”
    “”
    哈维拿著话筒。他手轻轻握上去。
    他拨了第二个號码。
    那个號码接通的是:波士顿全球ip委员会主席雷蒙德·斯卡格斯。雷蒙德今下午五点四十分在波士顿口谍区他那一个办公间。哈维与他说一句:magwel那份1999年许可。
    雷蒙德那一边那口话顿住了三十六秒。
    三十六秒以后,雷蒙德那一边说:“哈维。”
    “说。”
    “今天昨上午你从启锋院那边拿出去那三个手指以后,”雷蒙德说,“昨夜凌五点三分。。波士顿里三位主席背后那一面委员会桌上那五位委员,同时发过纯动。”
    “五位?”
    “哈维。”雷蒙德说,“你背后那一面董事会桌上那个席,2024年以后哪一个忍不住纯动过你,你今下午拨去,他不接。他不接不是他不接。是他同意。”
    哈维低下了头。
    他明白。
    2024年以后背后那一面委员会桌上五位委员同时发出一动,意思是他今下午不能拿住薇澜背后那一块,他明后年背后那一面会议桌上能不能留下他那一个席。
    他拿著话筒。
    他眼前那一面玻璃外,加州七月九號午后那一片阳光还是在。阳光还在,但他拿不动。
    他轻轻放下了话筒。
    他拨了第三个號码。
    那个號码接通的,是他本人那位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