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政殿內赵匡胤大晚上的依旧不休息的批扎子,一边批著,偶尔还拿起桌上的羊腿啃一口。
    “官家,三大王求见。”赵匡胤的贴身宦官王继恩道。
    赵匡胤抬头,笑得眼睛都眯了:“老三?快让他进来,又给我带好吃的了吧。”
    “官家您可真是料事如神。”
    “呵呵。”
    说笑间,赵光美就已经进来了,他压根也没等通稟,手里还拎著一个食盒。
    “大哥,还忙著啊,我给你燉了点汤。”
    说著,赵光美看到桌上明显已经有些凉了,油都凝了的,吃剩下只有一半的羊腿,皱眉道:“二弟嘱咐过我好多次,让您別总这么吃大肉,对身体不好的。”
    说著,赵光美直接把羊腿抓起来啃。
    “夷~,羊肉凉了之后是真难吃,而且这羊腿香料放得都不够,就显得更难吃了,真想不明白你为何会爱吃这个。”
    赵匡胤被数落了,也不生气,反而笑呵呵地打开了食盒,道:“我看看,你这是给我做了什么呀。”
    其实赵匡胤也知道,赵光美做饭,都是宫里的庖人帮著生火,帮著切菜,若是炒菜的话还扒拉两下,若是燉汤的话,几乎就剩动嘴指挥和放调料尝味了。
    不过本来也不重要,也算是自家亲弟弟的一片心意么。
    “肉丸胡辣汤。”
    “嚯,哪学这么多的新鲜玩意啊,这是汤啊,看著可够粘稠的,大晚上的特意给我做汤,不会是有事儿吧。”
    “我能有什么事儿,这不是明天我就搬出宫去了么,以后再见面就不容易了。”
    “你是被赐府邸了,又不是死了,怎么让你说得好像以后还不好见了呢?你要先住进韩通的府上?”
    “嗯,那府邸现在不是二弟家的了么,那府邸挺大的,我去住一阵,还有三弟,也要去住,对了大哥,说起二弟来,我差点忘了,有件事二弟让我帮他跟你说一下。”
    赵匡胤撇嘴,警惕道:“你就是为了这事儿才给我送汤的吧。”
    “没有,真是顺便。”
    “什么事?”
    “他碰上李筠的儿子李守贞了,提前几天进京,现在还在路上的那个是个替身,过两天就来见你,说是让他保密来著。”
    赵匡胤一愣,进而哭笑不得:“那现在我都知道此事了,这还有保密的必要了么?”
    “他说,看破不戳破,李筠是老资歷的节度使了,和世宗皇帝都不熟,大哥您又是世宗皇帝登基之后才屡立战功,步步高升的,
    说到底就是跟您根本不熟,只能勉强说句认识,人家进京为质,想提前进京考察考察,本来也是人之常情,大哥您一定能理解的。”
    “嗯……如此,岂不是叫他窥我朝廷虚实?”
    “二弟的意思是说,大哥英明神武,开国短短三月,已是民心归附,军心坚固,本来就不怕他看,就怕他看不清楚,误判了行事,为河东百姓招来兵戈之祸,平白涂炭了生灵,也当是一场功德。”
    赵匡胤闻言却是不置可否,只是笑道:“我黄袍加身建立新朝,天下边帅大多资歷都比我深,跟爹爹是同辈的,
    就说那王彦超吧,年轻时经咱爹的举荐,我还投奔过他想给他当亲兵,他都没要我,这些人对你哥我,不服啊,我得打一仗,他们才能服的,李筠就挺合適的。”
    赵光美却皱眉:“可总不能为了打仗而打仗吧,大哥你不是跟我说过,咱们赵家人擅长杀人,但不喜欢杀人么,
    去年世宗皇帝伐辽,河东的百姓已经折腾过一次了,这才刚缓过一点来,再打一仗,且不说將士折损,百姓若是误了农时,不知又要有多少人死了啊,这仗啊,能不打,还是不打的好。”
    “嗯,你说得有道理啊,能不打,还是不打得好,伤得死的,都是我大宋的子民百姓啊,
    不过这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说到底,还是要看他李筠,是不是真的识时务了,不过从目前细作回馈的消息来看……难啊。”
    “三弟,大哥不是弒杀之人,我虽出身於行伍,但我其实一点也不喜欢打仗,
    但若是李筠也好,李重进也好,亦或是郭崇,袁彦之流都好,只要不明確树起反旗,跋扈一些,我都可以暂时忍耐,跟他们以谈,以抚为主。”
    “但若是他们之中有人真的反了,那大哥就不得不打了,长痛,不如短痛啊,你这孩子从小心就善,到时候若是当真生灵涂炭,不要怪大哥。”
    “我明白的,大哥,二弟也是这么跟我说的,说是大宋开国,以德服人,能不打的儘量不打,不得不打的,往死里打,唯有雷霆万钧在先,而后方能有雨露泽被苍生。”
    “雷霆在先,雨露在后?这话说得倒是极好,呵呵,老三,你最近,受他影响很大啊。”
    赵光美也坦然承认:“是,最近这段时日,我觉得在他身边学了许多东西,他好像什么都懂,
    但是看事情……总觉得角度和常人不同,听说他父亲以前是世外高人,是道士,也许是这个缘故?”
    赵匡胤闻言却也点头:“这一对父子,確实是与常人不同,那个王军也是,很是有些异於常人的手段,
    你跟他聊过没有,老三,你现在也赐府邸了,大哥也不拿你当小孩子看待了,之前王彦升的事,你做得很好,以后,你想做什么?从文,还是从武?”
    赵光美却是好像早就想过这个问题,几乎是脱口而出道:“我要替大哥犒赏三军。”
    “嗯?犒赏三军?这算是什么想做的事?”
    “就是赚钱,通过做生意的方式赚钱,不给百姓加赋税,然后把赚来的钱都用来犒赏三军。”
    赵匡胤大奇,不禁道:“这算是哪门子的理想,你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
    赵光美闻言,却是突然郑重了起来,朝赵匡胤拱手道:“这是我和二弟討论之后决定的。”
    “这也是受了王禄的影响?”
    “对,最近这段时日我们聊了很多,我问他,为什么自从安史之乱以来,总是骄兵驱主帅,悍將逐君王,江山离乱几百年,礼之不存,法之不在,纲常败坏,生灵涂炭,可有解决之法?”
    赵匡胤一时也不禁正色,道:“他怎么说?可有解决之道?”
    “二弟说,骄兵驱主帅,悍將逐君王,是因为国家利益尽入贵人之手,和兵卒关係不大,
    兵卒要想过好日子,最好的办法就是下抢平民,上欺主帅,隔三差五再买卖一次皇帝討赏钱。”
    “要解决此问题,下策治標,乃是行强干弱枝之道,使我大宋將从中御。”
    “这是下策?!”
    “对,他说中策是……军队经商,而非將帅经商。”
    赵匡胤一愣,隨即低著头,若有所思。
    “这么说还有上策了?”
    “上策,便是跳过將帅,直接和每一个兵卒构建共同的利益共同体,使大宋兴则兵卒兴,大宋衰则兵卒衰,和他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要我大宋的官家,和军中的兵卒,共天下。”
    赵匡胤愈发的琢磨了起来,却是只觉得似懂非懂,不禁又问道:“具体点呢?这和你要赚钱又有什么关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