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已经很明显了,当初王军和王禄吹牛说自己是陈摶弟子的时候那还在卖大力丸呢,也没想到他们能发跡得这么快,事实上那会儿他们都不知道陈摶是不是还活著,属於纯粹的江湖骗子。
    后来稀里糊涂的,这个本来是为了卖大力丸的话术,就成了他们背景的来源。
    也没想到他们这么快能入赵匡胤的眼啊,而对於赵匡胤来说,陈摶只要还是个活人,真想找,怎么可能会有找不著的道理,这道人正经的弟子都有几十个,又怎么可能真的是避世之人。
    然后这不就都露馅了么,老爷子今年九十多了,脑子也不糊涂,你要问他一点养生的秘方,说不得真能给你调理调理身体,可你让他调製酸碱,给他讲氢氦鋰鈹硼,那这不太强人所难了么。
    所以要么就是赵匡胤所找到的陈摶是假的,他的几十个弟子也是假的,华山附近的百姓在一直拿假神当真仙。
    要么就是王军另有师承,一直在骗人,但偏偏他的那一身本事又做不了假。
    “所以……大哥以为,他们父子俩为何要说假话呢?要不我明天直接问问二弟吧,我觉得他应该不会骗我。”
    “不要问。”赵匡胤道。
    “为什么?”
    “你说他们……”赵匡胤指了指天,道:“会不会是真的来自天上,是真正的神仙下凡?”
    “这……说不通啊,那为什么要隱瞒呢?而且他们父子二人落魄的都摆摊卖大力丸了,如果不是韩通,说不得现在都还在通济坊待著,甚至是被人抢了呢。”
    “有什么说不通的,王军不是强调过很多次,他已经道法全失,现在只剩下术法了么,
    一个仙人,若是没有了法力,那还是仙人了么,如果不是,为什么还要承认呢?
    自古真龙不见仙,事情若是挑明了,我该如何安置他们?百姓,乃至百官是拜他还是拜我?”
    赵光美一愣,而后又是有些恍然地点了点头,道:“有道理,正所谓龙游潜水鱼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就算是真的神仙,没有了法力,就是凡人,提之反无益处。”
    “我找韩瞪眼,还有潘大脑袋的一个手下了解过,这王家父子最早出现在通济坊,衣著打扮,都和凡人不同,用一块表换的本金,在通济坊暂时安身立命,而那块表,韩瞪眼也说,绝非是人间之物。”
    “那大哥,打算追问他们么?”
    赵匡胤摇头:“既然他们不愿意说,咱们又何必刨根问底呢?咱们都是凡夫俗子,哪知道这是不是某种忌讳?
    况且真问出个所以然来,反而是不好安顿,难得糊涂,不管怎么说,这父子俩现在总是有些用处的,看破,不要说破了吧,日子还长,有的是时间去慢慢看,慢慢试他们。”
    “那大哥,您打算让王叔担任盐铁使,乃至三司副使么?”
    赵匡胤摇了摇头,道:“王军他本人也並不愿意做文官,反而非要做武將。”
    说著,赵匡胤皱眉,想起之前与王军王禄父子二人接触的情景,又摇了摇头,道:
    “不对,不是王军要做武將,而是王禄让他做武將,这父子二人,定然是有大秘密,咱们虽是不问,但也不可不防,不可不探。”
    “我明白的。”赵光美点头。
    “王军既然想做武將,不妨让他现在老二的身边先做,且看一段时日再说。况且军队经商,能不能,会不会影响民生,乃至影响正常的朝廷財税?如何能够確保稳赚不赔,如何確保军队最后不会失控?”
    “在这件事情上张美也是有私心的,若当真是点石成金,分钱给军队,这事情又岂能交给三司来做?
    一个管钱的衙门,怎么可能让他们再去发钱给兵卒?正巧,你既然对货殖之道感兴趣,此事,不如就由你来做。”
    “王军新搞得那个铁矿有点门道,你既是要做生意,拿我詔令,从国库中支一万贯钱出来,交给他们父子,强行在那工坊里入个股吧,就算是奉詔抢他们一次。”
    “啊?”
    “盐铁乃是国家重策,前周朝时朝廷怜百姓疾苦,允许民间冶铁製农具,本来就只是铁政的补充而已,
    但是王军他们,你到时候看了就知道了,这已经完全不是什么补充,而是本末倒置了,朝廷不可能让民间私人这么搞的,你去跟他们说要入股,他们只会感激你。”
    “哦。”
    “王军现在跟著老二做事,本身也忙,事情要由你来管理才行,这点石成金之手段~呵,就算如他所说只是术,而非道,可是如此奇术,咱们又如何能不掌控呢,
    他们父子俩都是有分寸的人,知道有本事也不能瞎使的道理,若是帮你做事,说不得反而能让他们把一身本事真的都使出来,
    你们结拜我不反对,但你才是做大哥的,这个人给你用,要用好,不能让他们脱离掌控。”
    “放心吧大哥,我懂的,我原本也是想拉著二弟一起做事的,军队经商,说来容易,但想要赚钱,还不影响民生,確实不是一件真的容易的事情,只能是且行且看,也不知最后能不能真的做得成呢。”
    赵匡胤笑著点头,有些欣慰自家弟弟长大,能为自己分忧。
    “你说,这还只是中策?那上策是什么,什么叫,与兵卒共天下?”
    赵光美挠了挠头:“我也知道,二弟就跟我提了一嘴,没细说,他说大哥你这一代人,能做好下策,就足以保大宋百年寿岁了,
    我们这一代人若是能做好中策,就已经是邀天之倖了,足以保大宋三百年江山,开创远超汉唐的盛世。”
    “至於上策,那是要更下一代,乃至更远,非得是中策能执行得好了,才有基础,现在谈不但为时过早,我也听不懂,他简单的说了一下我也確实是没听懂。”
    赵匡胤想了想,索性摇头道:“也罢,不急著打听,一个十二岁的少年,见识居然能到这般地步,呵呵,我真是越来越相信,他们真的是天上来人了,三弟,这是咱们的机会,大宋的机会,要用好这一对父子啊。”
    “大哥说的是,弟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