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具装骑兵出潞州北上,一路旌旗猎猎,马蹄踏碎太行山间的晨雾。
    赵光美一身亮银甲,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河西骏马上,兴奋得坐不住,时不时催马跑到队伍最前面,又折回来跟王禄和李继隆显摆:“你们看!这马是我大哥特意给我挑的,日行千里,正经的大宛良驹,你们羡慕不羡慕?是不是比你们俩的胯下马都要好?”
    王禄:“你有病啊,你一个皇弟,跟我们俩比什么。”
    李继隆:“病得还不轻呢。”
    赵光美:“我的意思是说,等会儿到了五台山,我给你们也挑上几匹这样的好马,早听说太原良驹,天下第一,肯定比开封的马好,是不是。”
    李继隆和王禄齐齐地给了他一个白眼,不太想搭理他。
    大军一路北上,果然如閭丘仲卿所说,北汉在代州的兵力十分空虚,大多都跟著杨业去太原守城去了。
    故而沿途的县城几乎都是望风而降,没有任何抵抗,他们这三千人可以十分从容的进城,或者是驛站中获得补给,军队自带的乾粮反而都没消耗多少,还抢到了不少的財物。
    赵光美还诧异道:“这北汉这么有钱的么?所过之处,几乎每一处驛站都留有足够的粮食,甚至是一定的钱財,咱们大宋也没有这么富裕啊。”
    王禄:“这不是代州么,你去其他地方,肯定不是这样。”
    “代州又如何?”
    “代州这边,时不时的不是会有辽国人过来抢劫么,不特意准备一点东西给辽国人抢,契丹大爷们生气了怎么办?那是要杀人的。
    两年前萧思温过来抢东西,抢不到东西就不肯走,刘钧拿他们又没办法,也不敢打人家,只能主动送上財物『劳军』,这才送走瘟神,多丟脸?
    与其如此,莫不如他们自己主动准备点东西放在各处驛站,辽国人过来抢劫大多都是边將过来打秋风,不是辽国的国家行为,抢到东西自然也就撤了。”
    李继隆皱眉道:“不是有雁门关和楼烦关天险么?怎么还能让小股的辽军到雁门关以南去劫掠?”
    “正是小股的辽军才能去劫掠啊,天险有个屁用,刘钧是契丹人的儿皇帝,全指著契丹扶持才能屹立,谁敢跟他们动手呢?弄死了契丹人,不怕担负一个擅启边衅的罪名么?”
    赵光美闻言冷哼一声:“迟早灭了北汉,救此地一方百姓。”
    李继隆:“还有云州,还有整个的燕云十六州。”
    “对!”赵光美是握拳:“我大宋,一定要將燕云十六州都给收回来!”
    王禄在一旁,微微撇嘴,没说什么。
    队伍继续行进,很快就到了柏谷冶,远远望去,山谷里烟囱林立,炉火的红光即使在白天也隱约可见,叮叮噹噹的打铁声顺著风传过来,连绵不绝。
    整个山谷总共就只有四五百的的守军,还都不是什么精锐,属於二线的守备部队,面对足足三千的精锐宋军,压根也阻止不起来什么像样的抵抗。
    赵光美大喝一声:“给我上。”
    然后不到十五分钟战斗就结束了,所有的守军都投降了,三小只还是没有机会真正的上阵杀敌,身上连点汗都没出。
    柏谷冶里的铁匠们听到动静,也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惶恐地聚在一起,手里还攥著铁锤和铁钳。
    王禄翻身下马,对著眾人朗声道:“都给我听好了,这是我大宋的三大王,我们在开封也开了一家冶铁工坊,跟我们走,你们现在是我们三大王的奴隶了。”
    “每一个匠户,只能分一个独立的很小的小房子,至多住下一家三口,住五口人,就会特別拥挤,签长契,每月工钱只有三贯,每日都要工作五个时辰,月假只有三天,若是有人不想干,哼哼,你们必须得给我们家三大王干满五年,才能给你们自由身,哈哈哈哈哈,我们大宋的三大王,就是这么的坏。”
    赵光美:“…………”
    铁匠们面面相覷,脸上满是不敢置信。
    这是来劫掠我们当奴隶的?
    “三大王,请务必要带我们走啊!”
    北汉时匠户制,他们这些铁匠更是世代为奴,没日没夜地干活,哪有什么月假,工钱?更不必说,这里隔三差五还会有契丹劫掠,虽不杀人,但难免有时候会有妻女受辱。
    北汉是沙陀人政权么,对內治理也带著一份沙陀人特有的简单粗暴,一旦为匠,家里世世代代都是匠户,必须常年在官营冶场服役,未经允许不得离开冶场范围,没有工钱,逃跑者会被通缉,家属连坐。
    一般的草原民族都会有类似的匠户制度,跟元朝,明初都差不多,这也是后世有些明黑会认为朱元璋不算再造华夏,而是重建蒙元的原因。
    后周时,中原就已经基本摆脱了沙陀胡风,是纯粹的汉人官僚政权了,匠户制度就被放鬆了许多,所继承的后汉匠户是允许改行的,做工也会给工钱。
    到了宋初,赵匡胤下詔“官司和僱工匠,不得抑勒”,明確在制度层面確立了官府不得强征的律法,奠定了北宋工匠自愿应募,日结薪酬的基本方式。
    所以实际上中原那边当铁匠,日子过得就是会比在北汉那边更好么,这些北汉的匠人大多也都是对此有所耳闻的,此时听王禄故意这么一说,顿时一个个都欢呼雀跃。
    你们可一定得带我们回去当奴隶啊!
    铁匠们欢呼不已,纷纷跑回自己的住处收拾行李,冶铁的炉子不好拆,到那时风箱、铁锤、铁砧,却是全部拆下来打包带走,另外还有几百具已经打造完成,或是快要打造完了的鎧甲和几千件各类兵器,也全都一併统统打包带走。
    王禄亲自带著人清点,光是熟练的铁匠就有三百二十七户,加上他们的家眷,足足一千二百多人。
    赵光美:“这些人咱们带回去,一人再多带几个学徒,新厂的炉子这下就都有人盯著了,有著几十年经验的老师傅,比他自己从头培养快多了。”
    王禄:“军械监官营工坊合併的事情你问官家了么?官家怎么说?”
    “大哥说他不反对,但建议咱们先在咱们自家的作坊上做出成绩来,最好挤兑得军械监干不下去了,再提合併官营作坊的事,会事半功倍,现在就去和合併他们的话,一定会有人因为咱们年纪小而不服,咱们头两年什么也別想乾的成,每天都会耽误精力在狗屁倒灶的烂事上,反而不好。”
    王禄:“官家说的有道理。”
    “所以啊,通济坊铁坊万事俱备,最欠缺的就是成熟有经验的铁匠了,今天这么一抢,可就什么都不缺了,贼哈哈哈哈。”
    “你笑得好像个反派啊。”
    “啥叫反派?”
    “像二大王那样的就是反派。”
    “我像我二哥?这不当然的么,我们可是一个妈生的。”
    三小只带兵在柏谷冶休整了一天,果然没有任何援兵,而后又去了一趟舞台上牧马监,一样是摧枯拉朽的俘虏了几百守军,不过战马所得不多,只有一千匹左右,小马驹倒是有五千多。
    三小只兴高采烈,扬长而去。
    然而三小只来的时候其疾如风,回去的时候,速度却还是不免慢了下来,毕竟带了一千多的铁匠,还有一大堆的冶铁工具,五六千跑不快的小马驹什么的。
    好在这个时候的北汉確实是破破烂烂,四处漏风,兵力所剩无几,赵匡胤亲自出现在太原城下,王全斌攻取辽州,都吸引了其余的兵力和目光,也没人管他们。
    大军一路南下,打算在太原城外和赵匡胤的亲征大军匯合,然后回师,这个时候赵匡胤按计划应该正在太原城下拎著个活著的,还贪生怕死的刘钧正耀武扬威呢。
    这一日行进在距离太原已经很近的位置,突然,远处烟尘滚滚,斥候一路狂奔著回来急报:“三大王,王郎君,李郎君,前方有一支骑兵,朝著咱们衝杀过来了。”
    “什么?从哪杀过来的啊?官家不是正在包围太原呢么?”
    说话间,却见一支精骑竟是已经肉眼可及,三小只大惊失色,连忙下令布阵,几乎是刚刚勉强布好,那一支精骑就已经逼至眼前。
    为首一员虎將,朱红色的鲜艷盔甲无比显眼,手持一桿丈长大枪,大喝一声:“吾乃大汉建雄军节度使刘继业,鼠辈既闻我名,还不速速退避!弟兄们,活捉赵光美,用他和赵匡胤来交换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