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天敌攻过来的那一瞬间,引矢量只看见暗金色的刃光劈开巷道。
    又重又快。
    那柄双刃重剑明明宽厚得能直接砸穿装甲,可在他手里没有半点迟滯。刃面劈下,像整面墙朝她倾倒。
    引矢量立刻抬手。
    磁引力从她机体线条间猛地亮起青蓝色光流,无形之力一瞬间压向御天敌的重剑。
    刃势確实停了半拍。
    但旋即,御天敌的肩甲微微下沉,腰侧重心一转,那柄被磁引力压住的重剑竟顺著受力方向斜斩出去,从被压制的角度里切出一条新轨跡。
    引矢量牙关紧咬,这混帐知道怎么在受影响的情况下继续杀机。
    她侧身后撤,刃光擦著她面甲斩过,砸进身后墙体。
    轰的一声,金属墙面被削开一道宽痕。
    未等他收剑,引矢量左臂能量刃亮到极致,低身切向他持剑手腕。
    御天敌手腕一翻,重剑宽厚刃面反压下来,直接挡住她的能量刃。
    两道刃锋撞在一起,光流炸开。
    她被震得手臂发麻,借著那股力后滑半步,同时右手一抬,磁引力扯住地面碎裂的金属片。
    数十枚碎片从地上弹起,像一片反向飞起的雨,朝御天敌面甲和关节缝隙射去。
    御天敌单手持剑,另一只手抬起,肩甲与胸甲之间浮出一层浅金色防御场。
    碎片撞上去,被一片片弹开。
    “你用环境很快。”御天敌评价道。
    “谢谢?”引矢量冷冷道,“你死后我给你写感谢信。”
    话音未落,她机体结构猛地摺叠,底座咬住地面,载具形態在狭窄巷道里擦著墙面急转。
    御天敌重剑横扫而来。
    她贴著刃面下方衝过,金属外甲几乎被擦出火花。
    紧接著,她在他侧后方重新变回机器人形態,左臂能量刃贴著他膝侧关节切去。
    快准狠,只要切中,他会失去一瞬移动平衡。
    可御天敌像早就听见了她变形结构里的声音。
    他没有回头,重剑柄尾往后一撞。
    正中她肩侧。
    引矢量整台机被撞得偏移,能量刃擦著他的膝甲滑过去,只迸出一道浅浅的火星。
    她咬牙翻身,磁引力拉住旁边墙面,把自己硬生生拽开。
    重剑下一击已经落到她刚才的位置——地面深陷,碎石四溅。
    “你太依赖能力修正位置。”御天敌道,“好用,但容易被读。”
    “你打架还带讲课?”引矢量稳住身形,火种循环已经开始发热,“黄金年代就这么教育后辈?”
    御天敌看向她,眼神没有温度:“黄金年代的后辈,至少知道敬畏战场。”
    “哦。”引矢量冷笑,“你说的是你那个时代吗?档案里那个带著赛博坦站起来的御天敌?”
    御天敌手里的重剑微微一停。
    引矢量看见了,她继续道:“我查过你。最强战士,起义者,英雄,旗帜,听起来好像每一个词都漂亮。”
    御天敌的声音沉了下来:“你看过几份档案,就以为自己理解黄金年代?”
    “不理解。”引矢量承认得迅速,“我只是不明白,一个曾经把赛博坦往前带领的机,为何最后烂成了现在这样。”
    御天敌抬起重剑,下一击比刚才更重。
    引矢量立刻用磁引力压住剑锋,同时整台机往侧边翻滚。刃面擦著她背甲砸下,金属碎片暴溅。
    她借力弹起,左臂能量刃横切御天敌腰侧。
    御天敌转身,重剑单手回防,宽厚刃面扣住她的刃锋,另一只手直接抓向她脖颈。
    引矢量瞳孔一缩,磁引力在两机之间爆开。
    两者同时后退。
    御天敌只退了一步。
    她退了三步,后背撞上另一侧墙体,肩甲剧痛。
    “我带领过起义。”御天敌终於开口。
    他的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只有公务式冷静,里面带著某种更古老、更锋利的东西——战士的骄傲,以及被那份骄傲包裹太久的傲慢。
    “我在战火里把赛博坦救回。”
    引矢量抬起光学镜,御天敌一步步走近,重剑暗金色刃光在地面拖出长影。
    “是我赶走了五面怪。”
    五面怪,她知道那个名字。
    档案里提过外来入侵,也有些残缺记录里出现过这个称呼,记忆深处某处同样藏著谁说出这个名字的声音,但很多內容被封存,语焉不详,有人刻意把它压在旧歷史底下。
    现在御天敌亲口说出来。
    那几个字从他嘴里落下,像一枚勋章,抑或是一把他早就拿来证明自己有资格俯视所有机的旧刀。
    引矢量仍平举能量刃:“所以呢?”
    御天敌看她。
    “你赶走了他们,然后就可以站在所有机头顶上,替所有机决定谁有资格学、谁有资格说话?”
    御天敌光学镜冷漠:“你没有资格评价那场战爭。”
    “我评价的是现在的你!”
    引矢量抬手,磁引力牵动巷道上方断开的管线,整段金属梁被强行扯下来,向御天敌头顶砸去。
    御天敌双手握剑,重剑向上一劈。
    巨大的金属梁被从中斩开,两半轰然砸在他身侧,烟尘和金属碎屑一瞬间淹没巷道。
    引矢量没等视野清晰,直接变形成载具形態衝进烟尘。
    御天敌的光学镜在尘雾中亮起。
    下一秒,重剑从侧边横扫。
    引矢量强行变形,机器人形態在半空出现,身体贴著刃面翻过。她右手扣住墙面边缘,左臂能量刃从上方直刺御天敌肩颈连接处。
    这一次,刺中了。
    青蓝色刃锋切进外甲,划开一道不浅的伤痕。
    御天敌终於闷哼一声。
    但他没有后撤。
    他反而直接用肩甲往上一顶,硬生生把她的能量刃从伤口里挤偏,同时重剑柄部重重撞上她腹部。
    引矢量整台机被砸飞出去,撞穿半截旧管道,摔进巷道深处。
    系统警报一连跳出三条。
    【腹部外甲受损。】
    【能量循环不稳。】
    【磁引力输出波动异常。】
    她撑著地面起身,刚抬头,御天敌已经走出烟尘。
    肩侧被她切开的伤口正在渗出细微能量液,但他的动作没有受太大影响。
    “不错。”他说。
    “你被我砍了还夸我。”引矢量抹了一下嘴角溢出的能量液,“你们黄金年代战士都这么有礼貌?”
    “我只是在確认你的上限。”
    “確认完了吗?”
    “还没有。”
    御天敌重剑一震,刃面上的碎屑被甩落:“不过已经能確定,你撑不了太久。”
    她知道自己的状態很糟。
    磁引力每一次强行爆发,都在从火种舱里强行抽取能量。
    今天之前积攒下来的那些情绪衝击、疲惫和损耗,在这一刻全都变成拖住她动作的铆钉。
    可她不能停下,不想就在这里死去。
    她猛地抬手,磁引力沿地面铺开。
    整条维护巷里的碎金属、断管、墙面铆钉同时震动。
    御天敌目光一动,剎那间,所有碎片从四面八方向他合拢。
    猛地压缩,她要用整条巷子的金属把他锁死在原地。
    御天敌脚下地面被压得往下陷了一寸,肩甲也终於发出承压声。
    有效。
    引矢量咬紧牙关,继续加力。
    火种舱附近的温度迅速升高,光学镜边缘开始出现细微雪噪。
    御天敌被压在中心,重剑斜插进地面,双手握住剑柄,强行顶住从四面八方收束过来的金属。
    他抬眼看她:“你就是这么改法约的?”
    引矢量额角磁引力线条亮到刺眼:“你死前还想聊工作?”
    “每一处都向內施压。”御天敌道,“不给余地,不给缓衝,以为这样就能把混乱拧成秩序。”
    “怎么?”
    “我管这叫幼稚。”
    话音落下,他忽然鬆开一只手,重剑被压在地里,却没有倒。
    御天敌单手握住剑柄,另一只手倏然插进旁边被压过来的金属碎片之间。
    引矢量瞪大光学镜,他直接用自己的手臂当作支点,强行改变了压缩力的受力结构。
    重剑从地面拔出,暗金色刃光斜向上挑,被磁引力压缩的金属网被他撕开一道口子。
    御天敌从那道口子里衝出来。
    引矢量立刻后撤,但已经慢了。
    重剑剑脊横撞上她左臂。
    剧痛炸开。
    她左臂能量刃一阵不稳,整条手臂几乎失去知觉。
    她咬牙,借著撞击力翻身,载具形態短暂变形,底座贴墙高速迴转,强行绕开御天敌第二击。
    变形还没完全完成,她又重新展开机器人形態。
    右手抓住一截断管,磁引力灌进去,临时当作长枪朝御天敌面甲刺去。
    御天敌偏头避开,断管擦过他面甲侧边,刮出一串火花。
    她顺势鬆手,整截断管在他身后炸开,碎片反向刺向他的背甲。
    御天敌终於被迫转身回防。
    引矢量趁机拉开距离,左臂发抖,能量刃重新凝聚了两次才稳定下来。
    她喘得很重。赛博坦人不需要呼吸,可她仍觉得自己快喘不上来。
    御天敌看著她那只抖得很轻的左臂:“你的输出开始不稳了。”
    引矢量回:“你废话开始变多了。”
    “我说过,你撑不了太久。”
    “你这种老东西都没报废,我凭什么撑不了?”
    御天敌眼神冷下去,再次攻来,不再给她拉开距离的机会。
    重剑单手横扫,逼她低身避让;下一秒双手压下,把她刚要借磁引力弹开的路径直接封死。
    引矢量被迫侧翻,肩甲擦过地面。
    御天敌脚步压上,重剑刃面贴地横切,要直接截断她腿部行动。
    她再度猛地变形。
    载具形態贴著地面滑出去半截,又在刃锋追上前变回机器人形態,右腿踏墙,整台机倒翻而起。
    她从上方扑下,左臂能量刃直指御天敌光学镜。
    这一招又险又快。
    御天敌抬头,没闪,只把重剑往上一竖,宽厚刃面像盾一样挡住她下落路线。
    引矢量的能量刃撞上重剑,御天敌双手用劲,重剑把她从半空拍落下来。
    她砸进地面,眼前系统警报一片赤红。
    紧隨而来,御天敌的脚踩住她左肩旁边的地面,重剑刃尖抵住她脖颈侧边。
    只差一点,就能切进。
    引矢量躺在碎裂地面里,光学镜一瞬间失焦,又强行聚回去。
    御天敌俯视她:“你確实特殊。”
    引矢量左手微微动了一下。
    “可特殊不等於成熟。”
    他的重剑往下压了一点,刃锋擦开她脖颈旁的外甲:“战场会教会你这个区別。”
    引矢量忽然笑了一声,声音轻哑。
    御天敌看著她:“你笑什么?”
    “我笑你。”她光学镜重新亮起,“活了这么久,还是喜欢用战场给自己贴金。”
    御天敌的脸色阴沉。
    引矢量右手猛地扣住地面,磁引力顺势往下拉。
    御天敌脚下那片金属地面瞬间塌陷,他的重心终於被拖偏。
    就在那一瞬,引矢量左臂能量刃重新亮起,贴著重剑刃面向上一挑,刃锋擦著他的胸甲划过。
    御天敌后退半步。
    不深,却在他胸前留下道明显伤痕。
    引矢量趁机翻身滚开,半跪在地,整台机都在发抖。
    御天敌低头看了眼胸前伤口,没立刻说话。
    巷道里的光闪了一下。
    御天敌慢慢抬眼。
    最后一点公务式的冷静,从他面甲上彻底褪下,那双光学镜里露出真正的杀意。
    不再是最高议员代表看著麻烦。
    此刻,最强战士看著必须斩杀的敌人。
    “很好。”他握紧重剑,“那就不必留手。”
    引矢量撑著膝盖站起来,左臂能量刃明灭一下,又重新稳定。
    她的火种循环已经乱到可怕,磁引力模块在不停报警。
    可她还是抬起头,青蓝色光学镜死死锁住御天敌。
    “早该这样。”
    御天敌重剑再次斩下。
    再无半点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