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源瞧著妙光老和尚的那眼神,只觉得身上有些不太自在。
    这老和尚,莫不是有別的什么特殊癖好吧?
    適才看他在那大雄宝殿之外,义正言辞,一副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的慷慨激昂之色。
    还以为他是正儿八经,知行合一的禪宗高僧。
    但是。
    现在看来,这老和尚是真能装啊!
    不过,也多亏了他能装,不然,灵鷲宫的人还指不定得怎么在双林寺大肆搜捕。
    那事情可就没现在这般简单了。
    不过。
    既然妙光老和尚这般能装。
    那他也不能就这么干脆的认帐。
    无论是独孤仙,还是这妙光老和尚,都他娘的有心眼的多。
    他也不能老实巴交的什么都认。
    “大师適才所言,我听不太懂,我自认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年轻人罢了。”
    钟源摆出一副我压根就是一普通人的態度。
    妙光禪师见状,反而一笑。
    “钟少主这般年纪,身怀重器,尚且能如此自谦,这般心性,的確是有资格研习【心王经】。”
    钟源眉头一挑。
    这老和尚,真是太能说会道了。
    “禪师谬讚,这【心王经】,我先收走了。”
    “若是修行不成,自会归还。”
    说罢。
    钟源便打算拿著那【心王经】一走了之。
    这时。
    妙光老和尚却是说道:“钟少主,天山童姥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她今夜之所以轻易退走,完全是在以退为进。”
    “灵鷲宫的人,恐怕现在还在双林寺外候著。”
    “钟少主不妨多在双林寺停留几日。”
    “待法会结束之后,再行离去。”
    钟源本来站起的身子,又坐了下来。
    他朝著妙光老和尚看去,有些认真的说道:“禪师似乎並不惧怕灵鷲宫。”
    “那天山童姥,看起来很是不好惹。”
    妙光老和尚淡淡一笑。
    “若说最近这三十年来,浙闽两地的江湖之中的奇人异人最怕的是谁,那恐怕非天山童姥莫属。”
    “三十年前,福建建阳有一个门派,唤作一字慧剑门。”
    “在闽地算是颇有声名,其门派以其独特的剑法著称,绝技为【周公剑】。”
    “彼时,莫说是闽地,便是两浙路,也少有人能与那一字慧剑门的掌门在剑法上一较高下。”
    “但是,不知怎的,一字慧剑门惹上了天山童姥,一夜之间,其门中三代六十二人尽数被杀,惨遭灭门。”
    “这桩灭门惨案,当时在浙闽两地的绿林道上引得轩然大波。”
    “从那之后,浙、闽两地凡是在江湖上有些名头,颇有家资的一些江湖奇人,逐渐都被天山童姥给收服。”
    “这些人每年都要给灵鷲宫进贡不菲的金银財宝、奇珍特產。”
    “三十年来,从不间断,凡有违抗灵鷲宫之命者,轻则死於非命,重则便是满门被灭。”
    “那天山童姥武学造诣极高,又以一种独特的暗器控制那些江湖奇人,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贫僧虽然是佛门中人,但也未曾参破生死,若说不怕那天山童姥,自然是假话。”
    “但只要能护住钟少主,那贫僧纵使是死在那天山童姥的手中,亦是无憾。”
    妙光老和尚说出这话时,脸上满是坦荡,让人看不出半分虚假之意。
    钟源稍稍一怔,著实是不太明白妙光老和尚为何如此这般看重自己这个素未谋面的明教少主。
    妙光老和尚似乎是看出了钟源心中所惑,亦或者是他自己想给钟源解惑。
    只听得他继续说道:“钟少主可能不知你於明教,於我等弥勒宗弟子意味著什么。”
    “像钟少主这样的人物,是百年难得一遇!”
    “明教能有钟少主这般天纵奇才出现,是我明教的造化,亦是我弥勒宗弟子的造化!”
    “自晚唐之后,明教传承数代,等了上百余年,方才等来了一位如钟少主这般有著绝世资质的人物出现。”
    “正所谓时势造英雄,英雄亦適时。”
    “无论是江湖门派,亦或是一个皇朝,想要崛起,必要有一位绝世资质的人物引领,才能於世间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比如那少林寺之所以能流传至今,成为北方江湖的执牛耳者,便是因为禪宗祖师达摩,武学造诣,超凡入圣,给少林寺留下诸多武学传承和佛学秘典。”
    “再比如那大宋皇朝,若无赵匡胤以一对拳头,一条盘龙棍,打下大宋锦绣江山,岂能有今日之大宋?”
    “自晚唐之后,江湖之中,多有英才辈出,在江湖之中各领风骚。”
    “大宋有赵匡胤,大理有段思平!”
    “他们都凭藉著个人资质练成绝世武学,进而以武学为基,聚眾於身,自立一国。”
    “中土明教素来秉持【行善去恶,眾生平等】的教义,一直想要拯救苍生於水火之中,只因为没有像赵匡胤、段思平那样的人物。”
    “方才在江湖之中沉沦!”
    “明教自第二代教主之后,甚至都没有人能同时练就【心王经】与【乾坤大挪移】。”
    “如今,明教有钟少主这样的绝世天才出现,这便是明教的机会,亦是弥勒宗的机会!”
    “以钟少主这般年纪,便能修出无形剑气之姿,假以时日,纵使不能將【心王经】与【乾坤大挪移】同时都修炼至高深境界,但武学修为也必然远超歷代明教教主。”
    “到那时,明教必然可有一番翻天覆地的变化。”
    “纵使是掀翻大宋,建立新朝,也未尝不是没有机会。”
    说到这里,妙光老和尚已经是满眼火热,犹如那狂热的信徒一般,望向钟源。
    钟源看著妙光老和尚那一副狂热信徒的模样,心中大为愕然,他著实是没有想到,他在这妙光老和尚的眼里,竟然有这般重要。
    但是。
    钟源並没有被妙光老和尚的这一番言语给打动。
    他只问了一句。
    “若他日,明教真有一日,能改天换日,弥勒宗想要什么?”
    呼~~~
    这话一出。
    让那情绪有些激动的妙光老和尚,顿时平静了几分。
    妙光老和尚递给钟源一个讚许的眼神,隨后只听得他悠悠说道。
    “若天下改换门庭,贫僧只希望双林寺能重现傅大士时的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