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欢一觉睡到早上,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摸枕头底下的手机。
    连上网,qq的消息提示音叮叮咚咚地响了一串,全是林悦发的。
    凌晨一点:“你睡著了吗?”
    凌晨三点:“好无聊,肚子饿,想吃你做的饭。”
    凌晨五点:“傻子,我好想你。”
    早上七点:“终於下班了!”
    他一条一条地往下翻,脸上不自觉的露出笑容。
    现在是七点半,他赶紧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你睡著了吗?”
    没有回覆,她应该已经睡著了。
    宋欢嘆了口气,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
    不知道为什么,早上醒来不能和林悦说一句话,心里就空荡荡的,像少了什么东西。
    他下楼吃了早餐,回到宿舍。
    李阳他们也回来了,勾肩搭背的,脸上带著笑,看来昨晚在ktv玩得很嗨。
    李阳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鞋都没脱,翘著腿,“我跟你们说,昨晚那个女陪酒,绝了。”
    张立也凑过来,眼睛亮亮的,“哪个?穿黑裙子那个?”
    “对对对,就是她。那身材,那脸蛋,跟他妈的明星一样!只是听別人说她高冷的很,花钱都不能那个……”
    “什么这个那个的?”王刚靠在床头,推了推眼镜,“你们能不能正经点?”
    李阳嘿嘿一笑,“正经什么?大学生活不就该这样?”
    三个人说得兴奋,好像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美女。
    宋欢坐在自己床上,撇了撇嘴。
    再漂亮,能够有林悦漂亮吗?
    他没说出口,但心里是这么想的。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林悦都要上晚班。
    晚上七点去上班,早上七点才下班,然后一直睡到下午四五点才起床。
    宋欢想去见她,又不好意思打扰她睡觉,只能偶尔发几条qq,然后抱著手机等她的消息。
    上午发的消息,她下午才回。
    下午发的消息,她晚上才回。
    晚上发的消息,她上午才回。
    两个人像隔著时差,一个在白昼,一个在黑夜。
    宋欢有时候半夜醒来,看到她的消息,“好无聊”“肚子饿”“想你了”。
    他回復过去,但她又不见了。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闭上眼睛,睡不著。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天花板上,白白的。
    他盯著那块光斑,想她。
    想她靠在沙发上,和自己看电视的样子。
    想她站在厨房门口,看自己做饭的样子。
    想她贴在自己胸口,听自己心跳的样子。
    他把被子拉到头顶,翻了个身。
    睡不著。
    ……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几个星期。
    这天,宿舍几个人在聊天。
    李阳躺在床上,翘著腿,“你们去过梧桐大道没有?那边真的好看,两边全是梧桐树,秋天的时候叶子落一地,踩上去沙沙响。被称为约会圣地。”
    张立点头,“是好看,我上次路过,看到好几对情侣在那拍照。”
    王刚也插了一句,“听说晚上更漂亮,路灯一照,树影斑驳的。”
    李阳扭头看著宋欢,“哎,宋欢,你把你那个妹子约出来,去梧桐大道逛逛唄。”
    张立也起鬨,“对啊,约出来拍张照片让我们看看,到底有多漂亮。”
    王刚没说话,笑著看著他。
    宋欢有些不好意思,但想著已经好久没见到她了,心里又很期待。
    他打开qq,给林悦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晚上有空吗?”
    发出去之后,他就抱著手机等。
    等到下午六点多,手机终于震了。
    “你要是想见我,我隨时都有空。”
    宋欢看著那行字,心臟怦怦跳。
    他赶紧回復,“那我能约你去梧桐大道吗?听说那里特別漂亮,我想和你一起走走。”
    对方秒回。
    “好啊。”
    他高兴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还想再说什么。
    她又发了一条,“我得去上班了,我们晚些再聊。”
    他的高兴收了收,最后回了一个“好”。
    但这也够了。
    明天晚上,能把她约出去了。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滚了好几圈,被子捲成一团。
    李阳从上铺探下来,看到他那个样子,笑了。
    “约成功了?”
    宋欢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张立也笑了,“看把你乐的。”
    王刚推了推眼镜,“记得拍张照片给我们看看。”
    宋欢脸红红的,把被子拉到头顶,“以后吧,以后。”
    大家都笑而不语。
    ……
    晚上,天下ktv。
    林悦换好衣服,走到桃子姐面前,“桃子姐,我明天请假一天。”
    桃子姐正在补妆,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笑眯眯的,“怎么,明天你那个男友约你出去玩?”
    林悦的脸红了,“桃子姐你胡说什么呢?我哪来的男朋友。”
    桃子姐笑了笑,在请假单上签了字。
    林悦拿著假条,心里美滋滋的。
    她回到包厢,又陪了几桌客人。
    酒倒了一杯又一杯,笑容掛了一轮又一轮。
    她看了一眼手机,快十点了。
    差不多了。
    她正要走。
    “小妞,过来陪爷喝一杯。”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过来,懒洋洋的,带著酒气。
    林悦扭头,一个男人靠在沙发上,三十来岁,脸喝得通红,衬衫扣子解了两颗,露出胸口的纹身。
    旁边还坐著两个人,也是喝得脸红脖子粗的。
    她下意识地皱了一下眉,但良好的职业素养还是让她脸上露出了假笑。
    “不好意思啊先生,我要下班了。”
    她转身要走。
    “下班?”男人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拦住她。
    “这才几点就下班?你是不是不给爷面子?”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拍在桌上。
    “不就是钱吗?爷有的是。”
    他拿起那沓钱,在她面前晃了晃,“陪爷喝一杯,这些都是你的。”
    林悦没动,脸上的笑还在,但眼睛已经冷了,“先生,我真的要下班了。您找別的姑娘吧。”
    男人把钱摔在地上,“装什么装?你来这里不就是卖的吗?老子看得起你,才叫你陪。”
    他的声音大了,旁边几桌人扭头看过来。
    “你以为你是谁?婊子。”
    林悦的脸白了。
    她咬著嘴唇,没说话。
    可男人直接拿起桌上的酒杯,泼在她身上。
    酒洒在她脸上、头髮上、裙子上,顺著下巴往下滴。
    她闭上了眼睛,水珠从睫毛上滴下来,分不清是酒还是別的什么。
    “你干什么!”
    桃子姐衝过来,挡在林悦前面。
    “先生,您喝多了。有什么事好好说,別动手。”
    男人推开桃子姐,桃子姐踉蹌了一下,差点摔倒。
    男人还要上前,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够了。”
    声音不大,但很沉。
    男人回过头,一个穿著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他身后。
    四十来岁,头髮梳得整齐,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按著男人的肩膀,轻轻一推。
    男人往后踉蹌了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愣住了。
    他正要发火,一张名片扔在他面前,落在地上。
    名片上印著几个字,黄兴地產,陈天仁。
    男人的脸白了。
    酒醒了大半。
    “陈总?!对不起,对不起!”
    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抓起名片,拉著两个同伴,头也不回地跑了。
    林悦站在那儿,低著头,从包里掏出纸巾,擦脸上的酒。
    纸巾湿透了,又掏一张,又湿透了。
    桃子姐走过来,帮她擦裙子上的酒渍,“没事吧?”
    林悦摇了摇头,没说话。
    她走到陈天仁面前,弯了一下腰。
    “谢谢。”
    声音很轻,没抬头。
    陈天仁看著她,没说话。
    她转身走了,高跟鞋嗒嗒嗒的,踩在地板上,节奏很快。
    桃子姐上前给被惊扰到的顾客道歉,又走到陈天仁面前。
    “陈总,不好意思,打扰您了,今晚的单我给您免了。”
    陈天仁摆了摆手,没说话,看著门口。
    林悦的背影已经消失了。
    桃子姐知道他。
    陈天仁,黄兴地產的老总,身家据说有一个亿。
    不过他一生无妻无子,听说他的初恋在他二十岁的时候就死了。
    从此他就再也没有对任何女人感兴趣。
    偶尔来这,也只是买醉。
    从来不让姑娘陪,从来不多看谁一眼。
    陈天仁望著门口,林悦已经走了。
    他想起她刚才骂骂咧咧走出去的样子,边走边擦脸上的酒,嘴里还在嘀咕什么。
    他忽然觉得,那个样子有点眼熟。
    不仅性格像,背影也很像。
    “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陈天仁忽然开口。
    桃子姐愣了一下。
    这还是他来这里这么久,第一次主动问一个女人的名字。
    她反应过来,赶紧说,“哎哟,陈总可真有眼光,她是我们这里最漂亮的,叫林悦,是南艺的学生。”
    她顿了一下,嘆了口气,“不过她也不容易。她爸不想让她上大学,跟她妈吵了一架,然后把她妈打出精神病来了。这孩子一边要还助学贷款,一边要给她妈妈治病。挺可怜的。”
    陈天仁点了点头,没吭声。
    他转过身,走回自己的座位,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灯光明灭,照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