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有些难受啊。』
    借著手电的光,徐阳进入方锥屋內,立刻感到一阵噁心。
    而阶梯两边的空间,又加深了这种感觉。
    逼仄、深幽、黑暗。
    耳边传来蛇类的嘶叫声,恍惚间,似乎墙壁开始挤压身体,呼吸莫名的紊乱起来。
    徐阳忽然想起,之前打听消息时,有人描述过这个信息。
    自己当时猜测是…空气有毒。
    他连忙拉开背包,取出防毒面具扣在脸上。
    ……
    啪。
    面具被摘下,徐阳靠在墙上,面色难看。
    『不是毒气。』
    刚刚带著面具不仅没能压制不適,反而更加阻滯住他的呼吸,有一瞬间让人喘不过气来。
    “呼……”
    徐阳深呼口气。
    低头看向阶梯下面,深邃得似乎看不见尽头,那下面或许就有自己的目標。
    他咬了咬牙。
    『都到这个地步了,我还不信下不了一个楼梯。』
    徐阳做出决定后,忍住不適便朝下快步而去。
    一路不停,身影在黑色台梯上奔跑,漆黑深邃的世界中,只有噠噠的脚步声。
    好在阶梯路段並没有看上去那么长,不知不觉中,脚下的阶梯变成了灰褐色岩石。
    徐阳喘了口气,停下脚步。
    斜下方,一道微弱的光晕开。
    他关掉手电,直接走了下去,隨即,一条特殊通道出现在眼前。
    这是个岩石內部的狭缝,像是两壁间挤出的一个不规则的条型气泡,周边没看到任何岔路,只是扭扭拐拐向前方延展。
    而微光,则来自一些巴掌大白色石块,它们镶嵌在岩石墙壁之上,发著淡淡的白光。
    徐阳眼神一眯。
    【损毁的环境模块】
    【一种可调节环境的高精尖模块,通常用於实验时控制环境变量,已被破坏。】
    【备註:实验失败了……】
    ……
    他走上前去,手指触碰著一块白色石块,其表面有种冰块一样的触感。
    物品介绍几乎是明示了,实验室就在这儿附近。
    徐阳隱隱有些期待。
    收回手,转瞬间一个深呼吸,就连身体似乎也没那么难受了,他继续踱步向通道深处走去。
    一步,两步……
    直到前方出现一个拐口,徐阳路过时,余光在脚下一瞥。
    眉头微蹙。
    拐角边,一具人类骸骨散乱在地上,显然已死去多时,旁边不远处,还有一件布满陈旧血污的白大褂。
    『指南。』
    【研究员的制服】
    ……
    研究员?
    徐阳愣了一下,隨即蹲下身,仔细在衣服里摸了摸,却是什么都没有。
    再看向身下。
    散乱的骨头,被扔在一旁的衣服,就像…有人先一步摸尸的结果。
    忽然间,一个猜想出现在他脑海。
    狼人。
    不考虑蛇人,对方看上去不是会摸尸人类的存在,所以,之前那个狼人先一步来过这里,並且摸走了研究员的一件东西——
    实验室id卡。
    想到这里,徐阳呼了口气。
    脑海中的事情连起来了,实验室id卡並非狼人一来就有的,而是他出於某种原因先来到这里后,从研究员身上拿到的,最后才是进入实验室。
    而且,研究员也不可能凭空出现。
    所以…不只是实验室在这一片,甚至入口就在这里。
    徐阳心中陡然升起一些激动。
    本以为会耽搁好几天,没想到第二天就能找到入口。
    他快步朝前走去。
    儘管心中振奋,但耳边越发清晰的嘶叫声,还是让他逐渐冷静下来,打起十二分警惕。
    不管是身体的难受,还是耳边的蛇鸣,都预示著事情並不会完完全全的一帆风顺。
    徐阳轻迈脚步,不多时,便抵达了岩石走廊尽头。
    迎面是一个裂口般的缝隙洞口。
    耳边的嘶叫声从中传来,其內应该是个空旷洞穴,声音隆隆迴响著,震得人耳朵不適。
    徐阳缓缓走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有一瞬间,似乎身体更难受了些。
    他鼻子忽地一皱。
    像是有鼻涕流出来,手往上一抹,一些红色的液体染上指尖。他…流鼻血了,以目前的身体素质,居然也会莫名其妙的流鼻血。
    再生特性悄然运转,冥冥间却有种滯塞的感觉。
    眼角恰如其分的跳了跳,徐阳有些不安起来。
    他轻轻侧身,向內望去。
    ……
    洞窟內,原本的自然岩壁被黑色的星石铺了一层,有几个环境模块被扔在四角,提供著昏暗的光照。
    没什么棘手的怪物。
    徐阳先是呼出一口气,打量其中。
    在洞窟中央,出现了一个环形的毒液池,中间还砌著个落脚的平台,而外围,则是分布在池子边缘的蛇人石像。
    而之前的声音,便是来源於环状毒液池。
    其中,正有一条条肧膜毒蛇不停的嘶叫,虽然,此时再称呼其为毒蛇不太准確。
    这些毒蛇甚至比之前迷宫外的要更大,也更畸形。
    原本长条状的肉膜包住身躯,头部和颈部不规则的肿大起来,身体两侧,生长出枯枝般的四肢,长度却只有不到十厘米。
    这应该属於变异进化的重要过程。
    但却是一种尷尬的身体形態。
    臃肿体態导致无法游动,新生的手脚又不足以支撑爬行,它们如今像一条条扭动翻转的蛆。
    徐阳走上前去,眼神瞥过身旁石像,突然顿了顿。
    仔细看去。
    眼前石像与之前的石像相比,整体没有区別,唯有一点奇怪,它的身体上没有刻痕。
    徐阳眯著眼,心中却诡异的有种悚然感。
    ……
    【星石蛇人(进化中)】
    【攫取变异基因中的奇蹟,向著记忆中的存在更近一步,聆听祂的意志,基因序列正持续优化,特性生成中。】
    【备註:蛇梦……】
    ……
    咔嚓。
    一声清脆的响声。
    石像外壳出现一道裂缝,一双竖瞳在缝隙中悄然睁开,带著莫名的光辉,正要明见进化后的第一抹光景。
    噗嗤。
    一抹森冷的白芒刺入缝隙……
    蛇人眼前漆黑一片。
    一柄刺刃骤然从眼眶进入,穿过层薄骨板,扎入了它的大脑。
    徐阳面色冷厉。
    手臂一阵拧动,向其中搅了一圈,此时才抽刀而出。
    死。
    隨即,他又看向其它石像——
    全然是同样的指南描述。
    可以预料的是,这堆玩意儿若是进化出来后,大概就是之前那种难缠的环鳞蛇人。
    如今机会正好。
    趁其病,要其命!
    徐阳立刻行动起来。
    他绕到其它石像旁边,照著其石像头部,提起盾牌猛地砸下。
    嘭!
    嘭嘭嘭…!
    猛烈的砸击声,將洞窟里毒蛇的嘶鸣都盖住了。
    或者说,毒蛇们在见到池边的人类状若疯魔地砸碎进化蛇人的头颅时。
    它们集体选择了噤声。
    ……
    得益於进化中的蛇人石像与星石本质上仍是不同的物质,质地並不算太硬,一顿猛砸甚至用不著开启捨身。
    徐阳喘了口粗气,擦了把脸,石像的断口处全是黑血,溅了他一脸。
    或许是消耗太大,竟有些头晕。他也未放在心上,只是简单地摇了摇头,醒了下脑子。
    此时,四周已是一片安静。
    他突然反应过来,望向毒液池中。
    原本聒噪嘶吼的毒蛇,不再扭动身躯,只是安静地爬伏著,仿佛减少著存在感,甚至身形在他目光停留时,还会抖动两下。
    似是恐惧。
    “吔,智力还挺不错。”
    徐阳只是开朗一笑。
    伸手,掏枪。
    ……
    砰!
    最后一发子弹打空,中途换了几个弹夹,徐阳很快解决了肧膜毒蛇们。
    看著毒液池里的尸体,他心中微微遗憾。
    如果可以,他还是挺想把这些毒蛇养成贡献点的,只可惜这里是怪物聚落的一部分,搞不了他的养殖业。
    这些怪物都属於智慧生命。
    要是他今天留下这些东西,说不定明天就被它们挪走了,到了未来见不见得到还两说。
    所以纵然心中万般不舍,却也只能选择杀死它们。
    “都是白花花的贡献点啊。”
    徐阳正感慨著。
    嘀嗒。
    他下意识皱了皱鼻子,却是鼻孔再次流出了血。只不过这次他还没运转再生,脑中陡然出现一种眩晕感,比之前还要严重。
    徐阳猛地晃了晃头,神色严肃起来。
    似乎就是到达这个洞窟后,身体中的不適感就达到了巔峰,深处的异样感愈发强烈。
    『一定有个地方不对劲。』
    他目光左右探寻。
    此方洞窟是岩壁长廊的尽头,再往里走已经没路,视线扫过过墙壁,毒液池,石像尸体……
    最终,停留在中央平台上。
    只有那里,他还没去过。
    其上似乎只有些散落的星石,还有就是小石堆,乍一看没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但这才是最奇怪,如果它本身毫无意义,为何还会修在毒液池的中央?
    一念至此,徐阳直接跳上平台。
    借著手电的光,开始仔细探查起周围,石头,石头,石堆,石头……
    石堆?
    终於,徐阳在一个似乎就是胡乱堆著的小石堆上发现了问题。
    其表面,有著一层熟悉的胶质粘液,正是之前石柱迷宫中,石柱上粘连的同种粘液。
    整个石堆並非简单的堆叠,而是被全部粘在了一起。
    徐阳將其捧在手心。
    有些沉重。
    没过片刻,他的呼吸不由急促起来,心跳不自然的砰砰加快,他隨即陡然鬆手。
    『就是这个!』
    一切异样的源头。
    徐阳扛起盾牌向其猛砸。
    嘭!
    嘭嘭嘭…!
    ……
    整个大石块被摧毁成一堆碎石。
    而在碎石间,一块黑乎乎的、刻著花纹的、桌球大小的碎片,滚了出来。
    徐阳眼神一怔,呼吸差点停滯。
    ……
    【损坏的辐射类诱物碎片】
    【处理失败的古灵血肉,向外暴露著特异生物辐射,处於辐射场中,有机率进入古灵的基因记忆,但会导致基因序列异化为陨星蛇裔族系,包含特性路线:始祖星鳞,永恆意志,神形,点化,星石世界……】
    【备註:人类!为何带来毁灭!】
    ……
    没来得及细数特性,看到辐射两个字时,徐阳脑子都是蒙的。
    蒸腾的蘑菇云,畸形的新生儿,流脓的身体,脱落的皮膜……
    自己在辐射区域待多久了?
    一系列纷乱的想法,最后凝聚成一个字——
    艹!
    徐阳纵身一跃。
    身体远离中心平台,向著洞口加速跑去。
    奔跑中,面容都开始扭曲。
    实验室入口还没找到,人差点搭进去了,要是再不走,自己恐怕也得进毒液池里咕蛹!
    徐阳一步三个台阶,向上奔跑。
    回到方锥屋,此刻却出现了一个身影,恰好挡在门口边。
    嘭!!
    捨身技能猛地爆发。
    徐阳抵著盾,將怪物的身体直接撞碎,从石锥屋的洞口猛然飞出。
    接著,头也不回的继续跑路。
    中途他还打开面板看了一遍数据,確定没有什么“基因崩溃”,“特性生成中”的字样,才稍稍安心。
    头顶,太阳走向迟暮,天空快被黑色整个覆盖掉。
    徐阳一股脑衝进漆黑林子,向著採集区快速前进,沿路偶然间瞥过一些怪物的身影,但已无暇他顾。
    返回聚集地,他只有这一个念头。
    自己在辐射区域內待的不久,但也绝对不短,他穿越前见过太多的文艺作品中辐射是如何置人死地的,现在的感觉良好,说不定只是假象,也有可能后几天身体便溃烂而死。
    他必须立刻进医院!
    ……
    不同的天空,十六號聚集地內部。
    位於中心大街的一个暗金色金属大楼,一个穿著灰色风衣、带著一双金属制黑手套的男人快步走入。
    大厅一楼內,走廊上的接待员刚想靠近,就被灰衣男人一把撇开,只能站在一旁,有些悻悻地盯著男人走向电梯的背影。
    进入电梯,灰衣男人看著楼层按钮,愣了一下,看向电梯逐渐闭合的缝隙——面带假笑的接待员,对方已经去接待其它人了。
    男人挠了挠头,打开手环开始翻找消息,过了一会儿,手指在显示屏上的地下六层一点……
    很快,电梯门打开。
    这是一个类似清吧的地方,大厅內慵懒调子的爵士乐轻柔响起,电梯正前方是个吧檯,各种酒水摆在吧檯后面。
    此时,清吧內,正零零散散的坐著一些人,座椅间留出一条过道,深处,是一间间包厢所在的区域。
    灰衣男子快步进入,比对著包厢號码,手环在一个银白色门口一刷。
    他推门进入。
    一男一女身处包厢中,正坐在桌旁喝酒,看见男人,女人神情自然,手指托住酒杯,轻轻晃荡著暗红酒水。
    “刘先生,能解决麻烦的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