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从郡公府出来的时候,后背全是冷汗。
    他快步登上等候在外的马车,吩咐阿福。
    “速速驾车,前往御澜庄,越快越好。”
    阿福不敢怠慢,连忙应声扬鞭驱马。
    凉风吹入马车內,沈宴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刚才在西跨院里林初念对他说的话。
    “我想好了,我们二人对外假意成婚,做一对假夫妻。”
    “从前你也坦言过,无意在此与其他女子结下婚事。如此一来,我们二人结为名义上的夫妻刚刚好。你既能顺了长辈心意,挡下所有催婚,我也能得以脱身,堂堂正正离开郡公府。”
    “若是日后你遇上真正心悦之人,有心定下终身,我们便和离散场,互不耽误彼此前程。”
    “倘若你一直没有合意之人,那我们便这般相互搭伴,在这异世之中彼此陪伴,作为知己,抱团取暖。”
    说到此处,林初念又怕沈宴觉得自己占了便宜,连忙补充道:“我定然不会白白占你半分便宜,成婚之后,沈家大小家事帐目我都可以帮你打理妥当,就当是我在你身边做工抵债,绝不让你吃亏分毫。”
    其实这般假意成亲、互相成全彼此难处的法子,从前也悄悄在沈宴心底盘算过的。
    只是后来他察觉林初念和萧诀延乃是心悦对方的,便早早將自己这点心思压下。
    可万万没有想到,今日林初念心中所想的出路,竟然与他当初暗自设想的一模一样。
    所以,当林初念红著眼眶又问了他一次,能不能帮她时。
    沈宴咬了咬牙,当场应下。
    帮。
    当然帮。
    他们都是穿越过来的老乡,他不管她,谁管?
    可是——
    一想到萧诀延那张冷脸,沈宴就觉得头皮发麻,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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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诀延啊!
    八岁便深諳隱忍藏锋,心思深沉。
    十二岁就开始一个一个收拾仇家。
    十五岁身披战甲奔赴沙场,歷经战火,杀伐果断。
    代州设苦肉计、连景王都玩得团团转……
    他要娶林初念?
    这不是虎口夺食吗?
    沈宴打了个寒颤。
    “完了完了完了……萧诀延知道了非得扒了我的皮……不,扒皮都是轻的,他肯定把我剁成肉馅包饺子……”
    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呼了一口气。
    没办法。
    既然已然打定主意要帮初念,无论前路多难,都要先替她彻底脱离郡公府。
    ---
    到了御澜庄,沈宴一下马车就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守门的侍卫见他这副急匆匆的模样,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连忙让路。
    “伯母!伯母!”沈宴一进门就喊,声音穿过前厅、穿过迴廊,直接传到了后院的佛堂里。
    长公主正在佛堂里抄经,听见这大嗓门,手一抖,一横写歪了。
    她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这孩子,什么时候才能学会稳重点?”
    周嬤嬤在一旁笑著劝:“殿下別恼,公子这是有急事呢。您听这声音,多远就传来了,可见是真著急。”
    长公主嘆了口气,站起身往外走。
    刚走到廊下,就看见沈宴一路小跑著过来,衣袍下摆都跑歪了,整个人像一阵风似的卷到她面前。
    “伯母!我有大事要跟您说!”
    长公主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你看看你,成何体统?衣裳歪了,发冠也歪了,哪有点世家公子的样子?”
    沈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確实不太雅观。但他顾不上了,伸手把发冠正了正,又把衣摆扯了扯,然后一把抓住长公主的袖子。
    “伯母,您先別管我穿什么了,我有正事!天大的正事!”
    长公主被他拽得一个趔趄,周嬤嬤连忙扶住。
    “你慢点!我这把老骨头经不起你折腾!”
    沈宴这才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赶紧鬆手,退后一步,规规矩矩地站好。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长公主看著他的表情,心里忽然有了数。
    她这个侄子从小就懒散,对什么都不上心,能躺著绝不坐著,能坐著绝不站著。让他正经八百地跟人说句话,比让他背兵书还难。
    他现在这副模样,可见接下来要说的事何等重要了。
    长公主的嘴角微微翘了起来,但她没有点破,只是慢悠悠地走到廊下的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说吧。什么事?”
    沈宴跟著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仰著脸看她。
    “伯母,您帮我写封信。”
    “写信?写给谁?”
    “写给萧府。永寧郡公府。”
    长公主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他。
    “写给萧府做什么?”
    沈宴深吸一口气。
    “我要娶他们家二姑娘,萧婉烟。这个月十五就要去下聘。”
    廊下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长公主端著茶盏的手悬在半空,盯著沈宴看了足足几秒钟。
    然后她整张脸上都是藏不住的喜色。
    “你说什么?”她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和萧二姑娘看上了?”
    沈宴点头:“看上了。”
    “什么时候的事?”长公主追问。
    “在代州的时候。”沈宴面不改色地撒谎,“那时候就觉得她特別,跟別的姑娘不一样。昨天去郡公府看她,把话说开了,她也愿意。”
    长公主眼睛“噌”地亮了,猛地站起身,一把拉住沈宴的手,上下打量他,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终於开窍的傻儿子。
    “好!好啊!”她笑得合不拢嘴,“我早就觉得那丫头不错!模样好,性子也好,跟你正般配!当初她来庄子的时候,我就想著,要是她能做我们沈家的媳妇,那可就好了!”
    沈宴被她拉得一个趔趄,连忙稳住身形。
    “伯母,您先別激动……”
    “我怎么不激动?”长公主瞪了他一眼,“你都二十了!二十!別人家的公子这个年纪,孩子都满地跑了,你呢?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我托人给你相看了多少名门贵女,你连看都不看一眼!我还以为你这辈子要打光棍了!”
    沈宴嘴角抽了抽:“伯母,您能不能別说得这么难听?什么叫打光棍。”
    “我说的不对吗?”长公主越说越来劲,“你爹娘走得早,把你託付给我,我要是不替你操心,谁替你操心?现在好了,你自己看上一个,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说著,转头就对周嬤嬤吩咐:“去,把我库房里那几匹上好的云锦拿出来,还有那套赤金头面,还有——”
    “伯母!”沈宴赶紧拦住她,“您先別急著张罗,听我把话说完!”
    长公主被他拦住,有些不满意,但还是坐回了椅子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行,你说。我听著。”
    沈宴在她身边坐下,斟酌了一下措辞。
    “伯母,我跟萧二姑娘的事……我们商量过了,我们想低调一点。”
    “低调?”长公主眉头一皱,“为什么低调?我长公主的侄子娶媳妇,凭什么低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