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门关是东境与南疆交界处的军事重镇。关內军营连绵,旌旗猎猎,一派肃杀景象。
    萧诀延已在此停留了差不多一月。
    原本的计划是,到荆门关巡视一圈,见见飞琥將军,然后就折返京城。可飞琥將军不在关內,去各隘口巡视了,归期不定。
    这个时候东境那边传来了消息。
    林傲反了。
    林啸重伤。
    东境大乱。
    所以他迟迟未动身返京,一直留意东境的局势。
    朝廷始终按兵不动、不发一兵一卒驰援东境,这一切都和他预料的一样。
    他早前让陈敬在广陵城布下的眼线,每隔几日便会送来密报,得知林初念临危主事,以郡主身份全权坐镇城防、有条不紊布置守城诸事,萧诀延心底颇感意外,从前被他娇养在王府的女子,回归了自己的郡主身份,危难之际竟迅速成长,独当一面。
    他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心疼。
    他纵然有心发兵驰援广陵,奈何没有皇上圣旨,无权私自调动边关兵马,只能按捺心绪。私下早已暗自筹谋:倘若日后林傲真的攻破广陵城池,便动用暗中安排的人手,伺机將林初念救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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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过了几日。
    陈敬再次匆匆走进书房,这一次,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凝重。
    “世子,暗线急报。”
    萧诀延放下手中的书:“说。”
    “安平郡主……带著一队精锐,昨夜悄悄出了广陵城。”
    萧诀延的手指微微收紧。
    “去了哪里?”
    “路线是往南。”陈敬的声音有些发紧,“看样子,是往咱们荆门关的方向来的。”
    萧诀延的眉头皱了起来。
    往荆门关来?
    她来这里做什么?
    “有多少人?”
    “大约一百骑。全是精挑细选的精锐,走的是小路,避开了林傲控制的区域。”
    萧诀延沉默了片刻,目光幽深。
    她带一百精锐出城,走小路,往荆门关来——这不是逃难,这是有目的的。
    “难道郡主是来找您?求您救援?”陈敬小声道。
    萧诀延摇头,“若是来求我救援,没必要带上百名精锐。”
    陈敬挠了挠头,更加费解:“不是来求救援,那她冒险前来做什么?”
    萧诀延站起身,走到墙上掛著的地图前,目光落在东境与南境交界的荆门关上。
    他似乎猜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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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初念一身男装打扮,带著一百精锐,在密林中穿行了整整三日。
    荆门关已经在望。
    她勒住韁绳,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疲惫却依旧精神抖擞的军士们,深吸一口气。
    “按计划行事。”
    她將人马分成两队。
    一队约三十人,带著號角、战鼓,绕到边关营寨的东侧密林中。她的指令是——听到信號,立刻擂鼓吹號,製造大军压境的声势。
    另一队七十人,由她亲自带领,潜伏在营寨西侧的山坳里,等东侧鼓號响起、营中混乱之际,用火箭射入营寨边缘的粮草囤放处和几处空帐,製造更大的混乱。
    她不需要真的攻下营寨。
    她只需要製造一个假象——东境叛军佯装內乱,实则暗中偷袭南疆边关。
    只要这个假象传到京城,皇上就不能再装聋作哑。
    东境可以乱,但南疆是朝廷的屏障,绝不能有失。
    一旦皇上怀疑林傲的叛乱是假、偷袭南疆是真,就一定会派兵前来“平定”东境。
    林初念伏在山坳里,看著远处营寨中来往巡逻的士兵,手心全是汗。
    她从来没有指挥过战斗。
    她甚至没有真正上过战场。
    在代州的时候,她只是旁观者。看著萧诀延调兵,看著萧诀延受伤,看著萧诀延拼死护著她。
    可现在,轮到她来做决定了。
    “郡主。”身边的护卫队长低声提醒,“东侧传来信號了。”
    林初念心头一凛,抬眼望去。
    东侧密林中,號角声骤然响起,沉闷而悠长,在山谷中迴荡。紧接著,战鼓擂动,咚咚咚,一下一下,敲在人心上。
    营寨中立刻有了反应。
    士兵们从帐中衝出,甲冑碰撞声、呼喝声、马蹄声响成一片。有將领在高声发令,士兵们朝东侧方向涌去。
    就是现在!
    “放箭!”林初念厉声下令。
    七十支火箭同时射出,拖著长长的火焰尾巴,划破夜空,落在营寨边缘的几处帐蓬和粮草堆上。
    火苗腾地窜起,浓烟滚滚。
    营寨中更加混乱了。有人喊“救火”,有人喊“敌袭”,有人朝东侧衝去,有人朝西侧张望,乱成一锅粥。
    林初念的心跳得飞快。
    成了。
    虽然只是小规模的混乱,但只要火光亮起来,只要消息传出去,就够了。
    “撤!”她下令。
    可话音未落,营寨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整齐的马蹄声。
    不是混乱的奔逃,不是惊慌的乱窜——是有组织的、训练有素的骑兵衝锋。
    林初念的瞳孔骤然收缩。
    一队骑兵从营寨正门衝出,甲冑鲜明,阵型严整,为首的將领手持长枪,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迅速判断出火箭射来的方向,毫不犹豫地朝西侧山坳衝来。
    “该死。”林初念咬牙。
    她低估了南疆边军的反应速度。
    她以为製造混乱就能趁乱撤退,可这些边军根本不像她想像的那样惊慌失措。他们一边救火,一边已经派出了追击的骑兵。
    “郡主,快撤!”护卫队长一把拉住她的马韁,调转方向。
    林初念来不及多想,策马狂奔。
    身后,马蹄声越来越近。
    箭矢从身后射来,嗖嗖作响,有几个护卫中箭落马,惨叫一声便没了声息。
    林初念伏在马背上,不敢回头。
    她错了,她低估了南境边军。
    她以为带一百精锐就够,可她忘了,这是飞琥將军的边军。飞琥將军当年能用三路大军打败父亲,他的兵,怎么可能是一百个护卫就能对付的?
    她以为自己能指挥这场佯攻。
    她以为自己能全身而退。
    可现在——
    她所带的精锐虽勇,但在配合默契、战法老辣的南境边军面前,很快就被分割、衝散。
    “结圆阵!保护郡主!向密林深处撤退!”护卫队长在后面大喊。
    十余人快速结成一个圆阵,环著林初念的战马,向密林深处跑去。但追兵显然对这里的地形也极为熟悉,分出一队人绕向侧翼,试图包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