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澹烬的梦幻异能干扰,方向感恢復了,
    金云走在最前面。
    金刚猛虎的形態已经收了,恢復了人形,但浑身的伤还在。
    银绝走在最后,他的左臂依然没有知觉,垂在身侧,
    但他右手还在微微凝著冰,维持著体內的经脉运转。
    脸比平时更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
    风凌凌走在中间,
    她的身体已经恢復了大半,三系异能在体內稳定运行。
    冰系,风系,雷火,互不干扰,像三条平行的河流,安静而有力。
    但她的脖子不太安寧。
    从山洞出来后她就发现了,脖颈左侧蔓延著几道冰蓝色的细纹,
    像霜花,像冰晶的脉络,
    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耳后,精致得像纹身。
    而脖颈右侧则是几道金色的细纹,不是霜花,是雷纹。
    微小的金色闪电图案,从耳后蜿蜒到肩头。
    两种纹路,一蓝一金,对称地爬在她的脖颈两侧。
    风凌凌知道那是什么。
    兽世里,雌性与雄性完成异能交融后,会在身上留下对方的异能纹路,
    那是兽侣的印记。
    她现在脖子上,
    一个银绝,
    一个金云,
    两道印记,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像两块招牌掛在她脖子上,昭告天下……我和他们圆房了。
    莫名有些……羞涩。
    盐井洞前的营地终於出现在了视野中。
    篝火已经灭了,只剩下灰烬,但狐族人们还在,
    灰阡第一个看到他们,“风凌凌,你们回来了,”
    他跑过来,脸上带著笑,但笑到一半僵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风凌凌的脖子上。
    蓝色纹路,金色纹路,两道。
    灰阡的嘴张开了,没合上。
    然后,“凌凌,你,你们……”
    他指著风凌凌的脖子,手指在抖,
    “这是……”
    话还没说完,两道身影从营地两侧同时掠至。
    长珩,正定定地看著风凌凌。
    而尘澜,则懒洋洋地跟在长珩身后。
    两个人几乎同时到达,几乎同时看到了风凌凌脖子上的两道纹路。
    长珩的脚步停了。
    他的青色兽瞳从蓝色纹路移到金色纹路,再从金色纹路移回蓝色纹路,
    来来回回看了三遍。
    然后,他的瞳孔“唰”地空了。
    天塌了!
    是那种天塌了,你却连伸手去挡的力气都没有的那种空。
    “长珩。”
    灰阡察觉到了不对,“你……”
    长珩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一直定在风凌凌的脖子上。
    那两道纹路像两把刀,一刀蓝色,一刀金色,插在他的胸口。
    怎么会这样?
    他们和风凌凌居然圆房了?
    他连开口问的资格都没有吗?
    风凌凌都没有告诉他,就直接跳过他了?
    长珩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下一秒,他转身,青色的残影一闪,消失在了营地的尽头。
    就像他从未站在那里过。
    风凌凌看著长珩消失的方向愣了两秒。
    “长珩怎么了?”她转头看向灰阡,
    “他抽什么风了?”
    灰阡张了张嘴,看了看她脖子上的纹路,又看了看长珩消失的方向,
    “风凌凌,你,你难道不知道……”
    “知道什么?”
    灰阡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最后他选了闭嘴。这事不是他一个外人能说的。
    风凌凌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总觉得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就在这时,“叮”的一声,
    脑海中小九尾狐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响了起来。
    “宿主,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风凌凌:“看出什么?”
    “长珩,喜欢你啊。”
    风凌凌:“……”
    “你的第一个圆房对象不是他,你觉得他能高兴吗?”
    风凌凌:“!!!”
    长珩,那个冰块脸,喜欢她?
    真的假的?
    她下意识地调出了系统面板,长珩的资料卡,爱意值,好感,一直稳定在一个数值,不高不低。
    她一直以为长珩对她的態度就是温和的友善,
    客气的礼貌,不討厌但也不喜欢那种,怎么可能会是喜欢?
    “系统,你確定?”风凌凌在心里问,
    “长珩的爱意值,我看著一直很平稳啊。”
    “宿主,”小九尾狐的声音更小了,
    “长珩是青冥狼,狼系兽人的情绪向来內敛。
    “他的爱意值不会像金云那样暴涨暴跌,但他每次帮你洗菜,帮你劈柴,帮你把门口扫乾净,每一次爱意值都在一点一点地涨。”
    “只是涨得太慢,你没注意到。”
    “但实际上,他的爱意值早就超过了『好感』的界限。”
    风凌凌:“……”
    她想起了长珩每天早上放在她门口的乾净水,
    长珩默默帮她整理好的屋子,
    长珩每次看她做饭时安安静静坐在旁边削木籤的样子。
    那些她以为是顺手帮忙的事,原来每一件都是喜欢。
    风凌凌的心忽然揪了一下,但她还没来得及多想,
    “风凌凌!”
    一群狐兽人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鯊鱼“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凌凌,你脖子上那个是什么。”
    “蓝色的是冰系纹路吗,好漂亮。”
    “金色的是什么,金系的,天哪,两个。”
    “凌凌,你居然和金云银绝圆房了,什么时候的事。”
    “疼不疼啊,他们有没有弄伤你。”
    “金云那个暴脾气,不会很粗鲁吧。”
    “银绝呢,银绝那个闷葫芦,他会主动……”
    “等一下等一下,你们是在哪里圆的,山洞里吗。”
    “好浪漫啊,山洞。”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凌凌你到底是先和谁。”
    “对对对,先和谁,后和谁。”
    “这个很重要,排名,排名知道吗。”
    “风凌凌你倒是说话啊。”
    ………
    风凌凌的脑子“嗡”地炸了。
    十多个狐兽人嘰嘰喳喳,
    像二十多只上了发条的八卦精围著她七嘴八舌,
    吵得她太阳穴“突突突”地跳。
    长珩的事一下子就被吵忘了。
    “行了行了,都散开,”金云从后面挤过来,金刚兽瞳一扫。
    “嗤”的一声,
    狐兽人们条件反射地后退了三步,但眼睛还盯著风凌凌的脖子。
    金云挡在风凌凌身前,“看什么看,没见过兽侣纹路吗。”
    狐兽人们齐齐摇头,然后又齐齐点头。
    金云:“……”
    算了,他懒得跟这帮八卦精计较。
    “走,”他回头看了一眼风凌凌,“先休息。”
    银绝也走过来,右手还微微凝著冰,脸色依然苍白,但看著风凌凌的目光平静,
    “找地方休息,”他说了四个字。
    风凌凌点点头,她確实累了。
    从火系经脉成形到三系进化到异能交融到澹烬,
    她的身体虽然恢復了,但精神已经到了极限。
    三人找了个藉口。
    “困在一个山洞里,所以回来晚了。”
    具体的细节懒得编了,也懒得解释了。
    狐兽人们看著风凌凌脖子上的两道纹路,
    心里早就脑补了一百八十集。
    什么困在山洞,什么回来晚了,大家都懂,但没人说破。
    只是几个年轻狐兽人脸上的笑憋得非常辛苦。
    风凌凌找了一棵粗壮的大树,树干倾斜,刚好可以靠著躺。
    她往上一躺,后背靠上,“呼”地长长吐了一口气。
    天色已经暗了,
    营地的篝火重新被点了起来,远处传来狐族人的说笑声。
    金云在不远处处理伤口,
    银绝坐在她旁边闭著眼,右手按著自己的左臂,
    还在试图用冰系异能恢復经脉。
    风凌凌看著天上的星星发了一会儿呆,然后,
    “系统。”她在脑海里喊了一声。
    “在的宿主,”小九尾狐的声音立刻响起。
    “澹烬,”风凌凌的声音沉下来,“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能契约我?”
    小九尾狐沉默了一秒,
    然后,它的身影缓缓从虚空中飘了出来。
    巴掌大的白色九尾狐蹲在风凌凌旁边的树枝上,
    九条尾巴轻轻摆动,金色的小眼睛看著她。
    “宿主,这个事情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好吧。”小九尾狐的前爪交叉,
    “宿主,你知道兽侣契约是怎么形成的吧?”
    “知道,”风凌凌不耐烦,
    “以天道树为契,雌性和雄性共同意愿,形成兽侣契约。”
    “对,”小九尾狐点头,
    “兽神和魔神的本源力量產生了天道树,天道树是所有兽侣契约的根基。”
    “正常的兽人,无论什么种族,都必须通过天道树才能形成契约。但澹烬不一样。”
    风凌凌的眉头皱起来,“怎么不一样?”
    “澹烬是天生邪胎。”
    风凌凌蹙了蹙眉,
    “天生邪胎,”小九尾狐重复了一遍,金色的小眼睛难得严肃,
    “他的出生不受兽神掌控,也不受魔神掌控,他是两股本源力量碰撞时產生的意外,一个不该存在的生命。”
    “所以天道树管不了他,他不能通过天道树形成契约。”
    “但是,小九尾狐的九条尾巴同时竖了起来,他有自己的方式。”
    “邪骨。”
    “他能以自身的邪骨为契,强行与雌性形成兽侣契约,不需要对方同意,不需要天道树,不需要任何第三方力量,”
    “只要他的邪骨认了那个雌性,契约就成立了。”
    风凌凌的眼睛越瞪越大。
    “什么!”她猛地坐起来,
    “你是说,他单方面就能契约我?我连同意都没同意,就被他契约了?”
    “……是的宿主。”
    风凌凌:“!!!”
    “那我要怎么解除!”
    小九尾狐缩了缩脖子,
    “按正常情况,雌性可以凭自主意识解除与兽夫之间的契约。”
    “但是澹烬是特殊例外,他的邪骨契约不认单方面意愿,要想解除必须两人共同意愿解除才行。”
    风凌凌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塌了,
    她慢慢地靠回树干上,两眼无神地望著天空。
    “两人共同意愿解除,这怎么可能。”
    “那个变態整天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什么小雌性是我的,什么等我杀了他们就能独享你了,討厌都討厌死了。他怎么可能愿意解除。”
    她抬手捂住了脸,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被一个疯子单方面契约了,还得求著他跟我一起解除。
    “这跟被绑架了有什么区別。”
    “不对,绑架还得交赎金,这连赎金都不用,直接终身监禁。”
    小九尾狐蹲在树枝上听著风凌凌的抱怨它的金色小眼睛转了转,
    然后,它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不对,
    等一下,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