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生离死別之后,楚宇终於上了火车。
    特快17次,冰城始发到华都,奉京是过路站,更显出这两张臥铺之珍贵。
    两人都是上铺。
    崔志平英年早肥易困,又从来不是一个健谈的人,这种场合又不適合大谈文学。
    所以没聊几句就呵欠连天,倒头便睡。
    此时只是晚上八点多,楚宇毫无困意,躺那开始想心事。
    想著想著,楚宇悄眯眯地摸出钱包,拿出一张照片。
    他和苏澈在医院里的合影。
    是罗艷採访苏澈那天给两人照的。
    照片中的苏澈画了淡妆,羞答答的美艷不可方物。
    有被子做掩体,楚宇的大手在被里抓住了苏澈的小手。
    小妮子象徵性地挣了两下,就任由楚宇自由发挥。
    只可惜时间太短,也就挠了下手心,憨批一样的吴林就结束了拍摄。
    看著这张照片,楚宇想起了他看到的另一张照片。
    06年楚家收到了一份白底黑字的请帖,苏炳志同志去世了。
    一向生財有道的范丽英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
    她给每一个她认识的人都发了请帖,哪怕是多年未联繫的楚家。
    也正是因为这次葬礼,楚宇才时隔多年再次见到了苏澈。
    那天的苏澈像手中照片一样,只是画了淡妆,却是全场最为光彩照人的女神。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眼神秀美温婉,气质出尘,少女时的怯懦早已褪去。
    肌肤和小时候一样细腻白皙,一头秀髮也像少女时乌黑靚丽,隨便用夹子在脑后挽出髮髻,就足以惊艷全场。
    举手投足间从容淡定,优雅的笑容中分寸感拿捏的恰到好处。
    既能让大叔们自惭形秽,还不至於太伤自尊。
    唯一让她失神的瞬间,就是当她看到多年未见的宇哥。
    那年的楚宇刚刚和三婚分手。
    分手的原因都在他。
    他找的这三个老婆都是温婉秀美的大美人,对他也是低眉顺眼一心一意,可楚宇还是觉得婚后生活索然无味。
    除了头婚给他生了个女儿,两人相处的时间长一些,后面两个都是草草分手,惹得人家幽怨不已。
    偶尔失神,他也会想到苏澈。
    然后就是一顿大酒,一顿不够那就两顿,直到酒精把悔恨摧毁。
    直到有一天老爷子一语点醒梦中人,楚宇才不再折腾,开始转向生理需求。
    “儿子,別折腾了,放过她们也放过你吧。她们谁也代替不了小澈,可小澈只有一个。”
    今天终於再次见到苏澈,苏澈比他无数次臆想的还要出色!
    只可惜短暂的失神之后,苏澈就恢復到了游刃有余的状態。
    楚宇和苏家几姐妹都交换了手机和qq號。
    只可惜少有几次酒后楚宇鼓起勇气发的信息,都没得到回应。
    再后来,自知心愧的楚宇没再骚扰苏澈。
    直到三年后,楚宇再次接到了白纸黑字的请帖。
    苏澈走了。
    癌症。
    主持葬礼的是苏雪。
    痛骂过楚宇后,苏雪给了他一个小铁盒。
    “给,这是她留给你的!”
    打开后,楚宇看到了诸如转笔刀、香味橡皮、自动铅笔等很有年代感的小物件。
    除了这些承载童年的小物件,最底下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苏澈青春靚丽笑容灿烂,背景是雄伟的天安门。
    只是苏澈的样子有些奇怪,她螓首微侧,两只玉臂像是环著什么。
    就像是旁边站著一个人,她正亲密地依偎著对方。
    翻过相片,上边有一行娟秀的小字:我和宇哥一起在天安门前!
    1983.9.9
    不光是当时,此时在臥铺上的楚宇再次泪如雨下。
    他犹记得小妮子壮著胆子问他去过天安门吗,他当时那恶劣的態度。
    应该就是从那时起,深深伤心的小苦丁真正与他渐行渐远。
    “唉,作孽啊,睡觉!睡觉!”
    躺了五分钟丝毫没睡意的楚宇,像抽风一样坐起,“放出你二百里地,你也是我的!”
    楚宇觉得自己都没怎么睡,就被老崔推醒了。
    “醒醒,还一个小时就到站了。”
    这趟车从奉京到华都只需要十个半小时,晚上八点上车,转天六点半到达华都。
    其速度相当於现在的和谐號。
    楚宇睡眼惺忪地从床上爬下来,发现三个小伙子正在下铺高谈阔论。
    对面下铺的大哥和崔志平,正坐在窗边小凳上望著窗外发呆。
    估计两人都不擅言辞,怕对视之后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望向窗外以免尷尬。
    楚宇洗漱回来,哥俩儿还在那比赛呢,仿佛窗外的景色多么迷人一样。
    楚宇不禁心中吐槽:天都没亮呢,你们能看见个毛线啊!
    在另一个下铺坐了没五分钟,楚宇也来到了过道。
    那三个愤青幼稚的豪言壮语,实在是让他无法忍受。
    想必老崔和这位大哥也是被逼出来的。
    最后还是老崔没坚持住,回到自己铺位拿出份【法制报】,重新坐回了小凳上。
    老崔在奉京光给楚宇刻蜡纸了,根本没时间看这份珍藏版的【法制报】。
    等看过楚宇的那两篇社评后,老崔冲楚宇一挑大拇指,“小子,这两篇社评写得太好了!记得你说过的话,以后有稿子首选老崔。”
    “那肯定的,不能让您白刻蜡纸的。”
    这时那位大哥顺手拿起了小桌上的报纸,“我能看看吗?”
    老崔推推手,那意思没问题。
    大概瀏览一遍,大哥把视线停留在了【我要上学】上。
    看完之后,大哥长嘆一声,双眼微红。
    再次望向窗外,是为了掩饰自己有泪流出。
    知道大哥有所触动,两人算作没看见,有一搭没一搭的聊著。
    两分钟后,大哥恢復常態,“听您刚才这意思,您是一位编辑,是【法制报】的?”
    “不是,我是另一家杂誌的编辑。”
    “哪家?”
    “啄木鸟。”
    “啊,知道知道,公安总署下属的那家。您贵姓。”
    “鄙人崔志平,听您这意思,您也是圈內人?”
    “勉强算是吧,和您比不了。”
    “都是同行,您这太客气了,您在哪儿高就?”
    “我在北影厂混口饭吃。”
    楚宇突然惊呼,“您是梁小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