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玄蟾声音落下的一瞬。
    所有人脸色同时变了。
    因为他们也终於察觉到了。
    可令眾人疑惑的是,既然產生共鸣就代表著它是和玄门有关的东西。
    那为何还会吞噬他们?
    空气中的炁流。
    正在被那道漆黑裂缝一点点抽走。
    甚至连眾人体內运转的法炁。
    都开始出现失控跡象。
    周衍胸口那枚阴钱。
    此刻已经烫得嚇人。
    上面的阴纹甚至开始一点点亮起。
    像是要自行飞出去。
    “妈的!”
    周衍脸色骤变。
    猛地一把按住胸口。
    “它在借我们的炁復甦!”
    陈无忌腰间镇坛木牌也开始疯狂震动。
    那原本温润的木牌。
    竟隱隱渗出一丝淡青色灵光。
    像是某种本源正在被牵引。
    而裂缝深处。
    那片“空”竟开始缓缓蠕动。
    像有什么东西。
    正在里面甦醒。
    林照尘忽然抬手將黑律铁令直接压在周衍胸口。
    一道冰冷阴律瞬间切断了阴钱与裂缝之间的联繫。
    周衍顿时大口喘气。
    额头冷汗直流。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然而这一次。
    没人回答他。
    因为王玄蟾已经发现——陈无忌的表情不对。
    从刚才开始。
    陈无忌就一直死死盯著那道裂缝。
    眼神不断变化。
    震惊、茫然、挣扎。
    最后……甚至浮现出一丝恐惧。
    像是认出了什么。
    王玄蟾缓缓皱眉。
    “你知道它是什么。”
    这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陈无忌沉默了。
    整座废墟。
    只剩下裂缝中传出的低沉嗡鸣。
    许久之后。
    他才声音沙哑地开口:
    “因为那不是裂缝。”
    周衍一愣。
    “什么意思?”
    陈无忌缓缓闭上眼。
    再睁开时。
    眼中竟浮现出一种近乎绝望的复杂。
    “那是……阁皂山真正的法脉。”
    一句话在所有人脑海都像炸开。
    周衍几乎下意识反驳:
    “不可能!法脉怎么会变成成这样?!”
    陈无忌却惨笑了一下。
    “因为它快死了。”
    空气骤然安静。
    王玄蟾瞳孔微缩。
    林照尘则始终沉默。
    像是……早已看出来了。
    陈无忌慢慢走向那道裂缝。
    每靠近一步。
    他腰间镇坛木牌便亮一分。
    而裂缝中的“空”。
    也像感知到了什么。
    开始缓缓波动。
    他的脸上扯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看向王玄蟾:
    “玄蟾!你应该知道阁皂山之所以被称为灵宝祖庭,並不仅仅因为葛祖!而是因为这里地下……原本就有一道活著的法脉。”
    王玄蟾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毕竟所谓的三山法脉皆是一理。
    龙虎山的山下也有一条属於龙虎山的天师法脉。
    可是法脉这种东西应该是最稳定的,即便现在龙虎山遭遇大劫,但是只要王玄蟾还活著。
    那法脉只会虚弱,並不会断绝。
    可阁皂山的法脉.......
    陈无忌看出了王玄蟾的疑问,开口说道:
    “正常情况下……確实如此。”
    陈无忌低声开口。
    他看著那道不断蠕动的“空”。
    眼神复杂得可怕。
    “法脉本质上,是一座山、一道统、甚至一方天地规则的延伸,只要山门还在,香火不断,法统未绝。它就不可能轻易崩塌。”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顿了一下。
    隨后缓缓吐出一句话。
    “可如果——有人一直在『吃』它呢?”
    空气骤然一冷。
    周衍瞳孔猛缩。
    “陆沉?!”
    陈无忌点了点头。
    “他被镇压在这里的一千多年。可你们真以为……他只是单纯被封著,阴司巡山使的位格,確实能让他活很久,可这里毕竟是阳间!他绝不可能撑过千年,除非——”
    王玄蟾缓缓接上:
    “除非他一直在吞法脉的炁。”
    陈无忌惨笑。
    “对。阁皂山的法脉,这一千多年里,一直在被陆沉蚕食。而更麻烦的是……”
    他死死盯著那裂缝。
    “法脉本身,也开始『异化』了。”
    周衍只觉得一阵头皮发麻。
    “异化?”
    林照尘终於开口。
    声音低沉。
    “任何拥有灵性的东西,只要长期接触阴冥都会被污染。人会变成邪祟,法器会化成凶物,那法脉……自然也一样。”
    他说著,缓缓看向那裂缝深处。
    “现在的它,已经不再是纯粹的『灵宝法脉』了,它一边维持著阁皂山法统!一边……又在本能地渴求炁,因为它快死了,所以它会吞噬一切能让自己活下去的东西。”
    周衍终於明白了。
    为什么他们会產生“共鸣”。
    因为这东西,本质上仍然是玄门法脉。
    可为什么它又会吞炁。
    因为现在的它。
    已经像一个濒死的人。
    任何靠近它的炁。
    都会被它本能掠夺。
    甚至——不分敌我。
    就在此时,裂缝深处忽然再次传来“咚”的一声。
    像心臟跳动。
    可是隨著他的跳动,眾人体內的炁瞬间被猛抽了一截!
    周衍脸色当场白了。
    “操!”
    他踉蹌后退。
    只觉得丹田像被硬生生撕走一块。
    连王玄蟾都闷哼了一声。
    脖颈那道裂痕再次渗出鲜血。
    而陈无忌却忽然僵住了。
    因为他发现。
    裂缝对他的吞噬……最严重。
    他腰间那块镇坛木牌。
    此刻已经彻底亮起。
    里面甚至隱隱浮现出一道古老符纹。
    像是在回应什么。
    林照尘目光微沉。
    “果然。”
    王玄蟾猛地抬头。
    “什么意思?”
    林照尘缓缓说道:
    “法脉在认主。”
    周衍一脸懵。
    “认主?!”
    “准確来说。”
    林照尘看向陈无忌。
    “它在求生,它能感觉到,陈无忌体內有纯正的阁皂法统,所以它正在本能地靠近他。”
    最后几个字落下。
    整座废墟忽然死寂。
    周衍脸色一点点变了。
    “可那又怎样?不解决掉的话,我们甚至整个阁皂山都会遭殃。”
    没人回答,林照尘双目微微眯起再次看向陈无忌的方向。
    陈无忌的眼神无比坚毅,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从他认出这是阁皂法脉开始。
    他就已经知道。
    这东西为什么会甦醒。
    也知道——它到底想要什么,便缓缓开口道:
    “目前只有一个办法,也是唯一的办法。”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
    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让周衍心里发寒。
    因为他忽然意识到——陈无忌恐怕早就知道答案了。
    只是一直没说。
    裂缝深处,那如同心臟般的“咚咚”声还在迴荡。
    而整座阁皂山。
    也开始出现细微震颤。
    远处道观中的铜铃声越来越急。
    像是整座祖庭都在发出哀鸣。
    王玄蟾缓缓站直身体。
    哪怕重伤。
    他那双眼睛依旧锐利。
    “什么办法?”
    陈无忌沉默数秒。
    隨后低头看向自己腰间那块镇坛木牌,开口吐出四个字:
    “人工纠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