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沈嫣然和三个人约了下周聚餐,周思彤便带著林婉清和赵雪莹拎著购物袋,下了自动扶梯。
    目送三人离开,沈嫣然则和陆慎行坐到商场角落里的一排沙发上。
    “誒,四楼有家店上新款了”。
    沈嫣然正低头翻手机,嘴里嘟囔著。
    就在这时,陆慎行突然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陆慎行的食指和中指搭在她的橈动脉上方,力度轻到几乎不存在,刚好能感知到脉搏的跳动。
    嗡。
    心臟收缩了一下。
    那种缩紧的感觉和方才与赵雪莹握手时一般无二。
    胸腔里那根看不见的弦被人弹了一下,嗡鸣从胸口向外扩散,沿著肋骨,穿过锁骨,在喉咙处停了一瞬。
    与此同时,陆慎行的心跳从七十五飆升到九十三。
    沈嫣然则身体一僵。
    僵了大概半秒,然后她把手抽回去,推了陆慎行一把。
    用力不大,但动作幅度很大,整条手臂都伸直了,像是要把一只凑过来的猫推开。
    “人都走了,不用演了,你还突然拉我手干嘛。”她脸颊有些泛红。
    但陆慎行没有理会,因为心里在想別的事。
    和赵雪莹握手的时候心臟收缩。
    拉沈嫣然手腕的时候心臟也收缩。
    他的身体仿佛变成了一个探测器,通过肢体接触就能感知到那个人体內有没有黑色异形。
    不需要分析瞳孔变化,不需要观察舞蹈姿態,碰一下就知道。
    有点意思!
    要知道之前和肢体接触过的人不少。
    昨天培训的时候,他和身边好几个刚认识的年轻教师握过手。
    白梦洁和他去食堂配合治安员调查失踪案的那天,碰的地方更多。
    他的心臟都没有出现到任何异样。
    所以,大概率是这些人完全正常。
    当然,从严谨的角度来说,不排除某些人体质特殊,即便被感染了,和陆慎行进行肢体接触,陆慎行也无法分辨。
    但此刻陆慎行完全可以將这种方法,当成一个粗糙的检测手段。
    自陆慎行从治安局醒来后,再到现在,可以確认的感染者一共有四人。
    邰锦玉。
    这是他確认的第一位感染者。
    偶然瞥见了对方的的瞳孔在某个瞬间竖成了一条线,犹如猫瞳。
    只是那时的他只是觉得有些诡异,並不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沈嫣然。
    这是他確认的第二位感染者。
    这个和自己並没有血缘的关係的姐姐,几乎天天梦游爬床吸“肠子”,但除此之外,並没有並没有表现出其它异样。
    这让陆慎行一度推翻了沈嫣然被感染的猜测,直到最近几天,他有时候撞见沈嫣然跳舞,感觉沈嫣然的舞姿有些不对。
    只不过陆慎行依然不能百分百確定。
    就比如今天下午培训结束,沈嫣然挽著他的胳膊,让他假扮男朋友,两人不是进行了长时间的肢体接触嘛。
    好吧,现在想想,有一个区別。
    那就是虽然两人挨著,毕竟隔著衣服,好像並没有直接的皮肤接触。
    白天两人碰到的机会太少。
    他们虽然住一个房子,但生活在两个平行的轨道上。
    只有傍晚下班,两人才会相聚,但那也都是隔著空气交谈,並没有直接的皮肤接触。
    除了晚上!
    沈嫣然晚上会梦游爬床,当吸他“肠子”的那一刻,两人肯定是会进行直接的皮肤接触。
    那时候他的心臟收缩没?
    陆慎行沉思苦想了一番,最后得出的答案是……不知道。
    因为在那种肌肤相亲的状態下,他的心臟会因为生理反应心率加快、气血上涌、剧烈跳动。
    这极有可能导致他即便感知到沈嫣然被感染而心臟收缩,也会被更猛烈的生理反应所掩盖。
    这也是刚才他之所以要在沈嫣然和几个室友分別后,要握住沈嫣然手腕的原因。
    他想看看在沈嫣然没有爬床的情况下,和沈嫣然进行肢体接触,自己的心臟会不会收缩。
    很遗憾,沈嫣然,自己的这位姐姐,也被感染了。
    然后是不知名的熊孩子。
    这是他確认是第三位感染者。
    那时他手里的黑色捲毛异形发生分裂之后的事儿。
    分裂后的黑色捲毛异形,一条被他放回了实验室,另一条被他塞在抽屉里。
    只不过万万没想到,最后竟然被一个好色的熊孩子给翻箱倒柜找了出来。
    当他在提前安装好的监控里,看完熊孩子被黑色捲毛寄生的全过程后,他才得以明確一件事:邰锦玉身长的异常,可能也是由黑色捲毛异形造成。
    不过对於熊孩子,陆慎行在此之后一直没有关注。
    只知道变乖了。
    这是好事儿啊!
    赵雪莹。
    这是他確认的第四位感染者。
    就在刚才,他通过与赵雪莹的握手,找到了一条更明確的非偶发性的判断一个人是否被异形感染的方法。
    相对於无趣的教师培训,和无聊的陪姐姐逛街,这,才是他今天最大的收穫。
    脑子里飞快的梳理完这些信息,陆慎行依旧站著没动。
    他想起前世在手术室里的一个画面。
    一个中年妇女躺在手术台上,腹腔打开,肝左叶有一个五厘米的肿瘤。
    他当时是助手,站在主刀医生的左侧。
    主刀医生看了看肿瘤,说了一句“这个位置不太好做,转院吧”,然后关了腹腔,缝上了。
    那个中年妇女的丈夫在手术室门口等了四个小时,等来一句“我们做不了”。
    他当时想,如果主刀的人是他,他不会说“做不了”。
    他会想办法。
    切不了肿瘤就切肝叶,切不了肝叶就做介入,介入做不了就化疗。
    总有办法。
    医生存在的意义就是在別人放弃的时候说“还有办法”。
    如果別的人被感染,他可以置若罔闻。
    但沈嫣然好歹是原主的姐姐,而且每天晚上还让自己挺舒服的。
    那种温热確实让他睡得比一个人睡更安稳。
    在一个荒诞的世界里,这是唯一一件让他觉得还没有完全脱离人类正常范围的事。
    於情於理,都不能置之不理。
    所以沈嫣然被异形感染,对於身为医生的他来说,就像是一个得了肿瘤的患者。
    只要还有一丝希望,他一定会將沈嫣然从死神的手里夺回来。
    死神有镰刀,他有柳叶刀。
    异形会感染,他也会手段。
    思虑到这里,陆慎行不由手掌轻抬,贴向自己的房间心臟位置。
    “喂,刚占完便宜,突然间又在装什么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