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菀青身后一个侍卫凑上来,压低声音:“殿下,差不多了吧……”
    “闭嘴。”
    谢菀青甩开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盯著王萧。
    “既然大都督不敢迎战,那就算了。”
    她顿了顿,嘴角往下撇了撇。
    “我们人多,贵府养不起,就不吃饭了。”
    说完她一甩马鞭,调转马头就要走。
    “吱呀!”
    镇国公府大门忽然开了。
    门里头,黑压压涌出一队亲兵。
    清一色鎧甲,手里端著燧发枪,枪管在日头底下泛著冷光。
    谢菀青勒住马,脸色变了变。
    王萧往门框上一靠,拍了拍朝服上的灰。
    “怎么著,七公主殿下在下官府上撒了趟野,就想撤?”
    谢菀青攥著马鞭,下巴抬起来。
    “那大都督想怎么样?”
    心里头想的却是:本宫金枝玉叶,你能怎么样?
    王萧往前走了一步,朝两边那些看热闹的百姓努努嘴。
    “京畿要地,天子脚下。”
    “公主殿下带著亲兵,在下官府上留下这么些……杰作。”
    他指了指那两块被射成筛子的牌匾。
    “下官倒要问问,是陛下的命令,还是殿下私下所为?”
    谢菀青眼皮跳了一下。
    “陛下的命令怎样,本宫私下所为又怎样?”
    王萧笑了。
    “要是官家圣旨,我镇国公府闔府上下叩谢天恩,甘之如飴。”
    “可要是殿下私自所为……”
    他顿了顿,手指头往头顶一指。
    “看到没有?”
    “这块『勛高柱国』,那块『敕造镇国公府』,都是太祖皇帝御赐的。”
    “殿下把箭射到这两块牌匾上,下官倒要马上入宫问问官家,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谢菀青脸刷地白了。
    “本宫是陛下的女儿!监国的亲妹妹!你敢!”
    王萧乐了。
    “陛下的女儿?”
    他往府里头一指。
    “巧了,府里也有位陛下的女儿。”
    “怎么,七公主殿下的箭射得,永乐公主就受不得?”
    谢菀青噎住了。
    王萧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高不低。
    “公主殿下,刚刚在朝堂上,官家詔书写的是国泰民安、四海昇平。”
    “您倒好……”
    他指了指门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箭眼。
    “把箭都射到朝廷从二品大员的门板上了。”
    “这不是明摆著告诉百姓们,这大周天下不安稳嘛。”
    周围百姓交头接耳,嗡嗡声越来越大。
    谢菀青攥著马鞭,指节捏得发白。
    身后那几个侍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腿肚子已经开始转筋了。
    王萧往前又迈了一步,声音陡然拔高。
    “下官斗胆问殿下一句……”
    “您这箭,射的是镇国公府的门板,还是大周的体面?”
    谢菀青脸都绿了。
    她嘴张了好几回,愣是没蹦出一个字。
    王萧站在那儿,腰杆笔直。
    “殿下要是觉得下官说得不对,咱们现在就进宫。”
    “当著陛下的面,好好说道说道。”
    谢菀青咬著牙,腮帮子鼓得老高。
    僵了半天,她一挥马鞭。
    “走!”
    调转马头,带著人灰溜溜跑了。
    马蹄声噠噠噠,越来越远。
    王萧站在门口,看著那帮人消失在街角,这才转身往里走。
    “关门。”
    王萧刚跨进门槛。
    廊下两个脑袋探出来,又缩回去。
    “出来。”
    含香和解语磨磨蹭蹭从柱子后头挪出来,低著头,手指头绞著衣带。
    “爷~”
    “回去。”
    二女吐了吐舌头,一溜烟跑了。
    王萧走进正堂。
    公主靠在榻上,肚子顶著被子,脸色不太好看。
    潘氏坐旁边,手里端著碗安胎药,正拿勺子搅著。
    “没事吧?”
    王萧往榻沿一坐。
    公主哼了一声:“能有什么事?就听见外头乒桌球乓的。”
    “没事就好。”
    王萧捏捏她脸,站起来往外走。
    院子里,珊瑚从月亮门后头闪出来。
    周猛和南宫伊诺一前一后赶到,俩人骑著马,满头大汗。
    “萧哥!那疯婆子呢?”
    周猛翻身下马,四处张望。
    “走了。”
    “就这么算了?”
    周猛急了,一脚踢飞脚边一颗石子。
    王萧笑了。
    “算了?”
    他扭头冲廊下喊了一嗓子:“来人!”
    一个下人小跑过来。
    “去,拿著我的帖子,到尚书省右僕射兼中书侍郎薛介衡薛相公府上,就说我请他明日迎宾楼一敘。”
    下人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周猛愣了:“薛介衡?那不是魏王的老师吗?”
    “也是齐王的死对头。”
    王萧拍拍袖子上的灰,嘴角往下撇了撇。
    “咱们这位薛相公,跟周相斗了十几年,早就看齐王不顺眼了。”
    “今天谢菀青带兵围我府门,射坏太祖御赐牌匾,这事儿往大了说,那是打皇家的脸。”
    “往小了说,也是齐王御下不严、纵容亲妹行凶。”
    “薛介衡能放过这机会?那老头儿巴不得看齐王家的笑话。”
    南宫伊诺抱著胳膊靠在柱子上,撇撇嘴:“你们南朝人,弯弯绕真多。”
    “这叫借力打力。”
    王萧翻个白眼,“懂不懂?”
    南宫伊诺懒得理他。
    王萧扭头看珊瑚:“骷髏姐,派人去盯著齐王府,看看那疯婆子回去以后,那边什么动静。”
    珊瑚点点头,转身就走。
    周猛凑上来,压低声音:“萧哥,那咱明天见薛老头,说啥?”
    “说啥?”
    王萧往台阶上一坐。
    “那疯婆子带兵射咱们门板,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
    “带兵围府、射坏御赐牌匾、惊扰怀孕公主……”
    王萧掰著指头一条一条地数著。
    周猛凑过来:“萧哥,你想怎么著?”
    “简单。”
    王萧拍拍手上的灰,“参她一本,让她去道观清修几天。”
    南宫伊诺挑眉:“清修?”
    “对。”王萧咧嘴一笑,“就让她去你管的那个元清观,怎么样?”
    周猛一拍大腿:“妙啊!这样咱就能光明正大派兵去元清观『护卫』了!”
    南宫伊诺翻个白眼:“你们男人,真是一个比一个损。”
    “损什么损?”王萧站起来,“这叫一箭双鵰。”
    “既治了那疯婆子,又把兵提前调到明光门边上。”
    南宫伊诺翻个白眼:“你真是一肚子坏水。”
    眾人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