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在空荡荡的大殿里来回撞。
    谢菀青被这动静嚇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然后脸一垮。
    “哎呀,这么大声音干嘛,耳朵都震聋了。”
    她摆摆手,跟赶苍蝇似的。
    “都下去下去,別在这儿杵著。”
    三人低头应了一声,爬起来往后退了两步,转身走了。
    靴子踩在青砖上,咔咔咔,脚步声越来越远。
    许姜月这时候睁开眼,扭头看王萧,声音不高不低。
    “大都督辛苦了。”
    王萧拱了拱手:“娘娘客气。”
    许姜月冲珊瑚点点头:“珊瑚,替本宫送送大都督。”
    珊瑚应了一声,走到王萧跟前,面无表情:“大都督,请。”
    王萧转身往外走,南宫伊诺跟在后头。
    珊瑚送他们到殿门口,王萧忽然站住,压低声音。
    “骷髏姐,你回头去请曹综到迎宾楼,就说我请客,庆祝他高升。”
    珊瑚点点头,没多问。
    王萧又扭头看赵大牛他们三个。
    那三人正站在廊下,腰杆挺得笔直,眼珠子都不敢乱转。
    王萧走过去,声音压得极低。
    “你们仨听著,元清观这边,加强护卫,一只苍蝇都不许飞出去。”
    他顿了顿。
    “尤其是公主那屋,还有那两个宫女,看紧了,不许她们离开。”
    赵大牛眨巴眨巴眼,小声问:“大都督,这……这是软禁?”
    “你管它叫什么?”
    王萧瞥他一眼,“反正人看住了,有事唯你是问。”
    赵大牛赶紧点头:“末將明白,末將明白。”
    王萧又看了钱彪和孙浩一眼,俩人跟著点头如捣蒜。
    “行了,去吧。”
    三人应了一声,转身就走,步子快得跟抢钱似的。
    王萧站在廊下,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头,这才转身。
    南宫伊诺靠在柱子上,抱著胳膊,歪头看他。
    “去哪?”
    “回家。”
    王萧大步往外走,“隨我回一趟镇国公府。”
    南宫伊诺跟上来。
    俩人翻身上马,马蹄声噠噠噠,出了元清观的大门。
    街上没什么人,就几个卖菜的蹲在墙根底下打盹。
    王萧骑在马上,忽然扭头看南宫伊诺。
    “哎,你刚才看见没有?”
    “看见什么?”
    “谢菀青那一身道袍。”
    南宫伊诺愣了愣:“看见了,怎么了?”
    王萧咂咂嘴,嘴角往上翘了翘。
    “你別说,还挺有味道。”
    南宫伊诺脸一黑,马鞭抽过来。
    “你脑子里能不能想点正经的?”
    王萧往后一躲,哈哈笑著。
    “我这不是夸她嘛?”
    “用得著你夸?”
    南宫伊诺瞪他一眼,“人家金枝玉叶,稀罕你夸?”
    王萧没接话。
    他骑在马上,脑子里还在转。
    道袍。
    背德感。
    嗯。
    確实有点意思。
    不过也就是想想。
    家里那俩丫头片子还在等著呢。
    王萧一夹马肚子,马窜了出去。
    不久之后。
    镇国公府。
    王萧刚跨进后院,就听见屋里嘰嘰喳喳的。
    公主歪在榻上,肚子把被子顶得老高。
    潘氏坐旁边,解语跪在地上给她捶腿,含香端著碗汤在边上吹。
    “哟,都在呢?”
    王萧往床沿上一坐,伸手摸了摸公主的肚子。
    公主一巴掌拍开他手:“你还知道回来?这两天天天不著家,干嘛去了?”
    “忙正事。”王萧捏捏她脸,“怎么,想我了?”
    “呸!”公主翻个白眼,“谁想你,就是肚子里这个老踢,烦死了。”
    王萧乐了,扭头看潘氏:“岳母,稳婆找好了没?”
    “找是找了,就是不知道啥时候生……”
    “那就今天去找,全天候著,別省银子。”
    潘氏应了一声,起身出去了。
    王萧站起来,拍拍袍子:“你们待著,我出去一下。”
    “又去哪?”公主瞪眼。
    “后院,看看护卫。”王萧头也不回,“放心,又不是去找女人。”
    公主哼了一声,到底没再追问。
    后院里头,黑压压站满了人。
    一个个全副武装,刀枪鋥亮。
    王萧站台阶上,扫了一圈。
    齐王那孙子要是敢动自己家眷……
    王萧站在台阶上,扫了一圈底下那些亲兵。
    “都听好了。”
    他拍拍腰里那把御赐横刀。
    “这两天,都把自己的枪擦亮了,火药铅弹备足。”
    “鬼市刚送来六十桿,全分下去。”
    底下嗡嗡声起来了。
    王萧压了压手。
    “这几天,都给老子老老实实待在府里,哪儿都不许去。”
    “外头天塌了也別管。”
    他顿了顿,手指头往屋里一指。
    “你们的任务就一个,看好这家,护好里头的人。”
    “枪在人在,懂?”
    “懂!”
    五百来號人齐声应了,声浪震得房樑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王萧一摆手。
    “行了,该擦枪擦枪,该磨刀磨刀,散了吧。”
    眾人轰然散开。
    王萧站在廊下,看著这帮人忙活。
    珊瑚从暗处闪出来,声音压得极低:“曹综那边,消息递过去了,他说今晚迎宾楼见。”
    珊瑚顿了顿,脸色不是很好看。
    “官家已经下旨,召集北疆兵马入城了。”
    王萧手里正摆弄著那块凤凰玉佩,闻言手一顿。
    “官家真下旨了?他就不担心?”
    五万人卸了甲,那也是五万条壮汉。
    万一闹起来,京城这摊子事儿谁兜得住?
    珊瑚摇摇头,声音压得很低。
    “宫里就派了一个宦官去监督。”
    王萧把那块玉佩往桌上一扔,嗤了一声。
    “这老昏君,让他享福他是真享,心是真大,五万將士,就是卸甲入城,那也是五万条狼,他倒好,当看戏呢?”
    南宫伊诺靠在门框上,胳膊抱在胸前,听不下去了。
    她拿靴尖踢了踢王萧的小腿。
    “行了行了,装什么大尾巴狼?你巴不得北疆兵马进城呢。”
    “真要不让进,你不得哭爹喊娘找齐王拼命去?”
    王萧揉了揉被踢的地方,倒吸了口凉气。
    “嘶!你这脚劲儿。”
    “我这不是忧国忧民吗?”
    南宫伊诺翻了个白眼。
    “忧国忧民?得了吧,你就差把『老子要造反』几个字刻脑门上了。”
    王萧嘿嘿一笑,往椅子上一瘫,翘起腿晃悠。
    “我这人,向来是嘴上说著不要,身体很诚实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