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北祈朝堂上。
    郑姝燕歪在凤椅上,怀里抱著儿子,面如锅底。
    下面跪了一地宗室王公,个个缩著脖子,跟鵪鶉似的。
    “哀家就问一句,你们这些『金枝玉叶』,一个愿意和亲的都没有?!”
    一个老王爷抹著汗,“娘娘,臣的女儿年前刚许了人家……”
    “太后明鑑!臣那闺女才十二岁,还没及笄呢,如何能远嫁?”
    “臣的女儿上个月刚订了亲……”
    “太后!臣那闺女身子骨弱,大夫说受不得舟车劳顿,这一路几千里过去,怕是半道上就没了。”
    “太后,臣的女儿……臣的女儿她、她平时玩得花,早就不是……那个……完璧之身了,这要是送过去被发现了,岂不是要误了大事!”
    郑姝燕气得手抖,凤袍袖子甩得啪嗒响。
    “你们!一帮废物!”
    小皇帝被她嚇得脸一白,嘴一瘪当场嚎起来:“母后別凶!母后!”
    郑姝燕深吸一口气,把孩子往女官怀里一塞,一甩袖子回了后宫。
    寢殿里,她气呼呼往软榻上一坐,俏脸通红,胸脯起伏不停。
    “一个两个平时吃哀家的,喝哀家的,到用的时候全躲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这时殿门轻轻开了条缝。
    魏驍一身侍卫服,低眉顺眼地进来。
    他脚步放得轻,先不接话,只端过旁边温著的红枣茶,搁到她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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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娘金枝玉叶,跟那帮废物置什么气?仔细伤了身子。”
    郑姝燕瞥他一眼。
    绷著的劲儿忽然泄了大半,接过茶灌了一口。
    “哀家能怎么办?詔书都发了,现在打自己的脸?”
    魏驍蹲在她脚边,手指头一下一下替她揉著太阳穴,力道拿捏得正好。
    “娘娘,臣倒有个法子。”
    “嗯?”
    “不就是送个女人去和亲么,隨便找个宫女,隨便记在一宗室名下,往西州一送,谢瑾那老小子能认出来?”
    郑姝燕愣了一下,扭头看他,眼睛慢慢亮了。
    “对啊!反正那谢瑾又没见过大祈的公主郡主,找个机灵点的宫女,掛个名头就完事了。”
    她越想越觉得划算,扭头就亲了魏驍一口,嘴唇又软又糯。
    “宝贝儿,你这脑子,真好使。”
    “臣这不是为娘娘分忧么。”
    魏驍被亲了个趔趄,心里头乐开了花。
    这不就是瞌睡送了枕头么。
    大周那边早递了消息让他找个替身。
    他自己正愁找不到由头。
    现在倒好,娘娘亲自送他上马车。
    他面上却笑得温顺:“臣保管办得妥妥噹噹,让肃王二公子高高兴兴把『公主』娶进门。”
    郑姝燕往他怀里一靠,手指头戳著他胸口,“办好了,哀家重重有赏。”
    ……
    隔天一早,魏驍就领人来了。
    走在后头的是个穿鹅黄裙子的姑娘。
    瞧著也就十八九岁。
    身段匀称,脸盘乾乾净净。
    眉眼里却藏著一股子利索劲儿。
    此人正是青鸞卫潜伏在北祈宫中的五位宫女之一。
    郑姝燕歪在榻上,眼皮都没怎么抬:“叫什么?”
    “回娘娘,奴婢姓周,小名唤作月娘。”
    周月娘跪得端端正正,声音不高不低,带著点北地口音。
    “哪年入的宫?”
    “先帝末年的冬月,奴婢记著那年雪下得早。”
    问一句答一句,不慌不忙,倒是有几分大家闺秀的意思。
    郑姝燕上下打量了两遍,总算点了点头。
    又叫人捧了套大袖翟衣上来,让周月娘换上。
    那翟衣是大红底子,绣著金线团凤。
    往她身上一套,整个人亮了不少。
    “行了,往后你就是先帝的幼妹,封號就……就定作嘉寧公主吧。”
    郑姝燕打了个哈欠,“明天就出发,嫁妆一早备好了。”
    魏驍站在旁边,顺势拱手道:“娘娘,臣想亲自护送郡主到西州,一来以示大祈诚意,二来也好看看肃王府的深浅。”
    郑姝燕扭过头,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似有不舍,却也没多说什么,只道:“那你快去快回。”
    魏驍低头应了,退出门外。
    廊下风凉,他领著周月娘拐过迴廊。
    在左右確认无人后,他才压低嗓音道。
    “信里都写清楚了,肃王的大儿子谢云升已经放回西州,殿下要借著这一趟,把西州的水搅浑。”
    “你到了地方,万事见机行事,该闹的闹,该挑的挑。”
    周月娘点了点头。
    她又问了一句:“那瓷瓶里的东西呢?”
    魏驍从怀里摸出个小瓷瓶递过去:“这个能让男人不举,也能保你清白,到时候用多了可以让谢云朗变成废人,不过……”
    周月娘接过瓷瓶,捏在指尖看了看,抿了一下嘴唇:“我知道轻重,可若真到了那时候,我也不会含糊。”
    她说完把瓷瓶往袖中一塞,脸上看不出什么波澜。
    魏驍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
    夜风从廊下穿过,吹得灯笼一晃一晃的。
    明天一早,就该上道了。
    魏驍隨后赶紧回到自己住处。
    掩上门,摸出炭条笔。
    就著烛火匆匆几笔写完密信。
    捲成细条塞进鸽腿竹筒,手一松,灰羽扑稜稜融进夜色。
    他望著北边那道黑沉沉的天际线,长长吁出一口白气。
    这桩差事,总算没砸手里。
    他想这活儿再干几年,怕是迟早得让那如狼似虎的女人榨成空壳。
    到时候回去,得让王爷多赏几个温柔的丫头暖床才行。
    ……
    两天后,大年初十,京城郊外別业。
    王萧两天前就拖家带口窝过来躲清閒。
    廊下灯笼晃悠悠地亮。
    屋里王萧手里捏著一份兵部呈上来的军械清册,看得眼皮发沉。
    这几日又是火炮图纸又是水师兵员。
    脑仁儿快炸了。
    他刚揉著太阳穴往后仰,门被人轻轻叩了两下。
    “殿下。”
    潘氏端著一碗热参汤进来,搁在桌角,扫了一眼案上那堆文书,“都什么时辰了,歇了吧。”
    “嗯。”王萧搁下笔,伸了个懒腰。
    “岳母费心了。”
    潘氏抿嘴笑了笑,又补了一句:“公主今儿个月事来了,说让您別往她屋里去。”
    她侧了侧身,身后侍女低头捧上一只描金托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