鷺岛影视基地的外景片场,原本属於李广富的各种囂张標语已经被清理乾净了。
    现在片场里到处都是忙碌的人,寧昊把临时导演棚搭在一个破旧的修车厂门口。
    自从李广富那档子事解决后,整个剧组的气氛都变了。
    之前那种压抑憋屈的感觉全没了。
    大家都知道他们跟著的这位苏老板路子野,手段硬。
    苏洛搬了个小马扎,蹲在导演棚的阴影里,手里捧著他那个旧保温杯,里面是高囿圆早上刚泡好的胖大海。
    他看著寧昊在监视器前来回打转,嘴里喊著:“灯光!灯光往左边再打三度!要那种阴鬱的感觉!”
    “道具组!地上的积水再多泼一点!对!就要那种刚下完雨又湿又脏的劲儿!”
    黄博穿著一身蓝色旧运动服站在场地中央,任由场务往他身上泼凉水。
    今天的戏是《疯狂的赛车》开场重头戏。
    他饰演的自行车运动员耿浩因为差了零点零一秒屈居亚军,被无良厂商取消了代言合同,人生直接跌到谷底。
    “博子,情绪再酝酿一下!”寧昊拿著大喇叭喊,“想想你以前在酒吧唱歌,台下一个人都没有的时候!想想你跑了那么多剧组,人家嫌你长得丑,连个龙套都不给你的时候!”
    “把那股子委屈,不甘心,想骂娘又不敢骂的劲儿给我掏出来!”
    黄博闭上眼。
    凉水顺著他的脸颊往下流,他整个人在发抖。
    苏洛在旁边看著,没出声。
    寧昊这几句话算是戳到黄博心窝里了。
    这些年黄博吃的苦受的白眼比电影里耿浩那点破事多多了。
    这戏不用演,就是他自己。
    “各部门准备!”寧昊盯著监视器喊道,“开拍!”
    场记板“啪”的一声脆响。
    人造雨水哗啦啦的往下浇,黄博饰演的耿浩失魂落魄的走在泥泞路上,手里紧紧攥著那枚银牌。
    他走到一个墙角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哭声压抑著抽泣和哽咽,鼻涕眼泪混著雨水一起往下淌,肩膀一耸一耸的,看著让人心酸。
    “你还有脸哭!”饰演师傅的演员王讯冲了过来,脱下脚上的布鞋照著黄博的后背就抽。
    “啪!啪!啪!”
    鞋底子抽在湿透的运动服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黄博被打的一个趔趄,趴在地上哭的更凶了,嘴里含糊不清的喊著:“师傅......我没用......”
    那股憋屈窝囊劲儿带著底层小人物特有的憨直,被他演活了。
    监视器后面,寧昊看得眼眶发红,攥著拳头念叨著:“对......就是这个劲儿......就是这个劲儿......”
    苏洛在旁边蹲著喝了口胖大海润嗓子。
    黄博这一下彻底把自己揉碎了放进角色里,这种表演拿命在换的。
    “过!”
    寧昊从椅子上跳起来,拿起大喇叭喊出了破音:“过!太牛了博子!这条完美!”
    片场里响起一片掌声。
    黄博还趴在地上,一时半会儿没从情绪里出来,还在那儿抽抽搭搭的。
    高囿圆拿著乾净的毛巾和薑茶快步走过去,把毛巾披在黄博身上:“快起来,地上凉,別冻著了。”
    黄博抬起头,满脸泥水和泪水,衝著高囿圆傻笑了一下,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
    苏洛也慢悠悠的晃了过去,打量了一下浑身湿透的黄博。
    “博子,这股劲儿对了。”苏洛开口说话了,“你这张脸就是欠揍,越揍越有戏。以后咱们工作室的戏,遇到这种挨揍的角色优先考虑你。”
    周围的人跟著鬨笑起来。
    黄博抹了把脸看著苏洛:“苏哥,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当然是夸你。”苏洛说,“这叫体验派。你把以前受过的委屈全演出来了观眾能感觉到,比那些科班出身光会挤眼泪的强多了。”
    寧昊跑过来搂住黄博的肩膀:“苏哥说的对!博子,你刚才那一下真有影帝那味儿了!这部戏成了!”
    黄博被这俩人一唱一和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著头直乐。
    刚才那股子憋屈劲儿跟著这场戏宣泄出去了。
    看著黄博那张脸,苏洛心里踏实了。
    《疯狂的赛车》稳了。
    中午剧组放饭。
    伙食標准直接提了上去,四菜一汤,有鱼有肉。
    剧组的人吃得满嘴是油,都说跟著咸鱼工作室干活舒坦。
    高囿圆没跟大部队一起吃盒饭。
    她在临时搭建的办公室里,对著一台笔记本电脑核对预算报表。
    每一笔开销从道具的一颗螺丝钉到群演的一瓶矿泉水,都记的清清楚楚。
    苏洛翘著二郎腿躺在旁边的一张行军床上,嘴里叼著根牙籤,正拿著游戏机玩怪物猎人,嘴里念叨著:“这大怪鸟真不经打......看我一招大剑蓄力斩......”
    高囿圆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杨蜜,嘴角挑了挑。
    “喂,蜜蜜啊。”高囿圆接起电话。
    电话里传来杨蜜撒娇抱怨的哼哼声:“老板娘......你们在嘉禾屿是不是天天吃海鲜大餐啊?我在这《射鵰》剧组,天天吃白菜燉豆腐,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郭靖那傻小子天天拉著我对戏,烦死人了!”
    高囿圆听著脸上带著笑容,等杨蜜抱怨完了,她才慢条斯理的开口。
    “是啊,我们这边伙食確实不错。”高囿圆语气平静,“市里刚给我们批了五十万的拍摄补贴,寧导说不能亏待了大家。场地也是免费的,又省了一大笔钱。今天黄博老师的第一场戏特別好,一条就过了,寧导说他有影帝的潜质呢。”
    电话那头的杨蜜不说话了。
    苏洛在旁边听著差点没笑出声。
    高囿圆治人就喜欢来这套软刀子。
    高囿圆接著说:“对了蜜蜜。你上个月那个洗髮水的代言费,税后款已经打到你个人帐户了。”
    “扣除工作室的一成经纪抽成,你帐上应该多了三百二十万。在剧组好好拍戏,別老想著吃,知道吗?加油哦。”
    “......”
    电话那头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苏洛能想像出她现在在横店的某个角落咬牙切齿的样子。
    过了一会儿,电话里才传来杨蜜蚊子哼哼一样的声音:“......知道了老板娘。我不打扰你们了,我背台词去了。”
    电话掛断了。
    苏洛放下游戏机,衝著高囿圆竖大拇指:“老板娘,你这招真厉害。小狐狸这次估计得酸好几天。”
    高囿圆白了他一眼,合上笔记本电脑:“就你话多。赶紧起来,下午还有一场重头戏,別躺著了。”
    “遵命老板娘。”苏洛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工作室能有今天高囿圆功不可没。
    他负责在前面衝锋陷阵,高囿圆在后方把所有琐碎麻烦的事情处理的井井有条。
    苏洛正感慨著,就听见外面传来寧昊的大喊声:“臥槽!出事了!”
    苏洛和高囿圆对视一眼,起身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