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寄侨被他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搞得一愣。
    她歪著脑袋想了想,確实不知道。
    “什么?”
    段宴那双漆黑的瞳孔在日光下呈现出一种极深的琥珀色调。
    他开口。
    “永远属於你。”
    四周的虫鸣和风声忽然都变得很远。
    容寄侨举著的手机,突然跟无处安放似的,熄了屏捏在手里,又莫名其妙放回兜里。
    心跳擂得太响了,几乎要盖过山谷里传来的回音。
    “寓意……寓意挺好的。”
    她磕磕巴巴地吐出这么一句回应,然后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迅速移开视线,去够掛在段宴包侧兜里的矿泉水瓶。
    “我渴了。”
    ……
    容寄侨明明说的是带段宴来玩的。
    可真到了山上,撒欢的那个人完全是她自己。
    容寄侨一会儿蹲在这丛花前面咔咔咔地连拍,一会儿又跑到另一片更密的花丛里去找角度。
    段宴站在几米开外的一块凸出的岩石上。
    他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举起了手机。
    镜头没有对准满山的杜鹃花。
    对准的是不远处那个正半蹲在花丛边缘、举著手机认真取景的容寄侨。
    晨光从她背后洒下来,给她散乱的马尾和肩膀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金色光晕。
    她微微侧著头,嘴角翘著,眼睛弯弯的,整个人沉浸在那种毫无防备的快乐里。
    段宴拍了好几张容寄侨
    容寄侨突然转过身来,大概是想叫他过去合影。
    她看到段宴举著手机的动作,眨了两下眼睛。
    “你在干什么?”
    段宴不疾不徐地收起手机,揣回裤兜。
    脸上的表情波澜不惊。
    “拍花。”
    容寄侨没怀疑,把段宴叫来合影。
    后来两人在山上又转悠了好一阵。
    容寄侨找到了她说的那个菌子窝,兴冲冲地蹲在落叶堆里翻找,段宴被她指挥著拿袋子在一边接应。
    她一边扒拉著腐叶一边兴高采烈地给他讲解哪些能吃哪些有毒,嘴巴就没停过。
    跟个复读机似的反覆叮嘱“红色的千万不能碰”“这个闻起来有杏仁味的绝对不能要”。
    太阳爬到头顶的时候,两人终於开始下山。
    容寄侨脸上蒙著一层薄汗,但还在笑眯眯的问段宴。
    “好玩吗?”
    “好玩。”
    回到家里。
    段宴一直在琢磨怎么开口问容寄侨打算什么时候买票回京城。
    他不想催她。
    但他更怕自己不催,她就真的不回来了。
    他正在心里组织措辞的时候,容寄侨把采的菌子放在一边,走到了堂屋的方桌前。
    王翠芬和容建华正坐在那儿歇脚。
    “奶奶,爷爷,我明天就和段宴一起回京城了。”
    王翠芬愣了一下,手里正在剥的蒜瓣差点没拿住。
    “这么急?不是说要住半个月的?”
    “我还要工作呢,能早点回去就早点回去吧。”容寄侨低声说,“而且段宴公司那边也离不开人,他已经请了好几天假了。”
    她弯下腰,握住了王翠芬那双粗糙的手。
    “你们在家注意身体,別太累了,有什么事隨时给我打电话。”
    王翠芬:“知道了知道了,你自己在外面才要注意。”
    段宴听著她们的聊天,也愣了一下。
    容寄侨一向磨磨嘰嘰不想回去,不然他也不会冒昧的找来这里。
    但容寄侨这次居然主动提了要走。
    ……
    午饭过后,段宴就已经很自然地站起身,把几只沾著油污的空碗叠在一起,端了起来。
    王翠芬:“哎呀小段,快放下快放下!哪有让头一回上门的客下厨房洗碗的道理!你快去外头坝子上歇著。”
    段宴:“没事的,这些事情平时也是我做惯了的。”
    老两口实在拗不过段宴,只能让他去洗碗。
    容寄侨听了一会儿灶房里传出来的声音,扭头走出了堂屋。
    她穿过铺著水泥的院坝,一直走到院子外,才停下脚步。
    这里的信號最好。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了许念的对话框。
    【念念,我不能去找你玩了,我得先回京城了。】
    消息刚发出去没半分钟,许念的回覆就弹了过来。
    【这么突然?有什么急事吗?我还想著明天回村里找你,过几天咱们一起回京城。】
    看著屏幕上的文字,容寄侨的心里满是难以言喻的感觉。
    许念对她越好,她就越觉得自己像个躲在阴沟里偷窃阳光的小偷。
    她嘆了口气,还是回许念。
    【不是什么大事,你在这边安心忙你的,等你回了京城,咱们再见面也是一样的。】
    发完这段话,容寄侨退出和许念的聊天,直接拨通了肖乐的电话。
    “餵?侨姐啊,又有什么指示?”
    容寄侨:“段宴的那张dna鑑定报告发给我。”
    电话那头的肖乐明显愣了一下,隨即有些兴奋。
    “臥槽!侨姐!你是不是准备拿著这玩意儿去跟太子爷摊牌了?”
    容寄侨:“少废话,让你发就发。”
    说完容寄侨就掛断了电话。
    没一会儿,肖乐把电子版的报告发来了。
    还有他气急败坏的一句话。
    【我好歹也是个正儿八经的富二代,你就不能对我態度好点??】
    容寄侨:【你如果不坑我那么多次,我很乐意对你態度好点。】
    容寄侨:【但不行。】
    容寄侨:【死远点。】
    肖乐:【……】
    ……
    段宴洗完碗,视线到处找容寄侨。
    最后才在房间里看到她。
    在收拾行李。
    段宴跟了进去。
    他看著她把叠好的衣服一件一件往箱子里码的动作。
    段宴顿了一下,问:“怎么不多玩几天?”
    容寄侨蹲在行李箱旁边,琢磨著还要带什么,边回段宴。
    “之前答应你要回去的。”
    段宴:“我都跟过来了,也请了假,可以多陪你待两天。在家里玩不开心吗?”
    容寄侨:“很开心,但玩久了还是感觉无聊。”
    段宴想了想,还以为是容寄侨待了几天,玩腻了。
    毕竟村里的確这样。
    段宴:“我带你去別的地方旅游?”
    容寄侨把最后一件外套折好,塞进行李箱的夹层里。
    然后她慢慢站起来,转过身。
    抬起头,看著站在门口的段宴。
    她弯起眉眼,笑了一下。
    “不用了,这两天我很开心,已经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