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炎躺在软榻上,盯著房门关上的方向,整个人跟被雷劈了似的,足足愣了十几个呼吸。
    “等等,她刚才说啥来著?”
    他猛地坐起来,两只手使劲揉了揉自己的耳朵,生怕是今天跪礼仪跪出幻觉了。
    “如果哪一天你能打过我,或许可以考虑……”
    陈炎把这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嚼了七八遍,越嚼越觉得滋味儿不对。
    这丫头平时冷得跟冰窖似的,说句“世子早安”都跟在念判词,今天居然主动留了这么一句话?
    还“考虑”?
    考虑什么?考虑嫁给他?还是考虑陪他?
    不管是哪个,这都是天大的好消息啊。
    陈炎翻身从榻上跳了起来,之前那浑身酸疼的劲儿,一瞬间消失得乾乾净净。
    他三步並作两步窜到窗边,衝著院子里使劲看了一眼。
    月光底下,红韵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后院的廊道尽头。
    “打过她……”
    陈炎嘀咕了一声,回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本天道神决的手抄本,两只眼睛蹭地就亮了。
    他这辈子从来没觉得修炼这件事情有这么紧迫过。
    以前练功是为了保命,为了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乱世里活下去。
    现在嘛,多了个动力。
    陈炎利落地换了身练功服,盘腿坐在了臥房正中间的蒲团上。
    他闭上眼,双手结印,缓缓运转天道神决。
    丹田內的那股暖流应声而动,沿著经脉流淌开来。
    跟上次不同的是,这一回暖流走得更加顺畅了。
    途经的每一处穴位都像是被热水浸泡过的棉花,又软又舒服。
    陈炎心里一喜,於是他索性把睡觉这事儿彻底扔到了脑后,全身心地投入到了修炼当中。
    与此同时,皇宫之內。
    寧安公主赵清漪的寢宫里,也亮著灯。
    她刚沐浴完,披散著半乾的长发,坐在铜镜前出神。
    铜镜里映出一张英气十足的脸。
    跟宫里那些柔柔弱弱的嬪妃公主不一样,赵清漪的五官稜角分明,眉目之间自带一股凌厉。
    可今天不知怎么的,她盯著镜子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
    之后又把头偏了偏,换了个角度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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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您这是在干嘛呢?”
    贴身宫女翠屏端著一碗安神汤走进来,看见赵清漪那副罕见的扭捏模样,差点没把碗掉地上。
    “没干嘛。”
    赵清漪放下手,隨即吩咐道:“去,把內务府的李福全给我叫来。”
    翠屏愣了一下,“殿下,都快丑时了,这个时辰传李公公来,是不是不太……”
    “叫你去就去,哪那么多废话?”
    “是,奴婢这就去。”
    翠屏小跑著出了寢宫。
    大约半柱香的功夫,李福全就到了。
    这老头来得倒快,衣服穿得整整齐齐,连头髮都梳得一丝不苟,看样子也没睡。
    他走进殿中,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老奴参见公主殿下。”
    赵清漪坐在上首,打量了他一眼。
    “今天去京兆府给陈炎教礼仪,他什么表现?”
    李福全闻言,微微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
    怎么说呢,他在內务府干了三十多年,给皇子駙马教过礼仪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陈炎这位爷嘛,確实是独一份。
    “回殿下的话,寧王世子他……还算可以。”
    “什么叫还算可以?”
    赵清漪皱了皱眉,“你说清楚。”
    李福全斟酌了一下措辞。
    “世子爷一开始的时候,確实有些不太配合,嫌跪拜的流程太多,还嫌老奴要求太严。但后来呢,他都坚持下来了。”
    “四十二个数据量了一遍就过了,没让老奴返工。跪拜的动作虽然一开始不太標准,但练了十来遍之后,基本也都能做到位了。”
    赵清漪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搭在扶手上的指尖微微鬆了松。
    “就这些?”
    “还有一件事。”李福全补充道,“世子爷虽然嘴上骂骂咧咧的,但每一个步骤他都认真在学。老奴教了这么多年礼仪,碰上过不少公子哥,要么是走个过场糊弄了事,要么就是让下人替他记,自己压根不上心。”
    “但世子爷不一样,他虽然嘴上不饶人,可身体很诚实。”
    赵清漪听到“身体很诚实”这四个字,脸上突然浮现出一丝不自然,赶紧端起碗喝了口安神汤掩饰过去。
    “行了,本宫知道了。”
    她放下碗,沉吟了片刻,忽然说了一句。
    “明天你继续去教他,把力度加大。”
    李福全愣了一下,“加大力度?殿下的意思是……”
    “跪拜的標准再提高一成,流程再多加三套。”
    赵清漪面不改色地说道,“大婚是一辈子的事儿,礼仪差一点都不行。你严格要求他,是为了他好。”
    李福全的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严格要求是为了他好?
    殿下您確定不是故意整他?
    今天那小子学了一个时辰就差点要把老奴扔出去了,明天再加大力度,他怕是真能把老奴从京兆府的窗户里丟出来。
    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说。
    “老奴遵旨。”
    赵清漪点了点头,“还有,明天教完了之后,你直接来找本宫匯报。他学得怎么样,態度如何,说了什么话,一个字都不许漏。”
    李福全心里嘆了口气,应了一声后,就看见赵清漪轻轻地摆了摆手。
    等他退出寢宫的时候,长长地嘆了口气,脸上的表情无奈到了极点。
    合著他自己这是两头受夹板气。
    在世子爷那头,得挨骂受气,保不齐以后得被报復。
    在公主殿下这头,还得当眼线匯报。
    这两边都不是省油的灯,他这把老骨头夹在中间,简直比当年伺候先帝那会儿还难。
    李福全走在回內务府的路上,摇了摇头,嘴里嘀咕了一句。
    “这两口子还没成亲呢,就开始折腾老奴了。等成了亲还了得?”
    “但愿公主外嫁的时候,別让我这老胳膊老腿的跟著过去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