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元帝接过那叠供词,一页页翻看。
    越看,眉头拧得越紧。
    安崇德与北狄暗通款曲十年,出卖鹿鸣谷行军路线,策划伏击寧王。
    钱方正收受三万两好处费,替北狄在御史台打压弹劾寧王府的摺子。
    孙继宗批条放人进天牢灭口。
    吴德胜泄露京营换防时间表……
    一桩桩一件件,人证物证口供齐全,连北狄大王子拓跋野的亲笔画押都在上面。
    太元帝把供词重重拍在御案上,龙顏震怒。
    “好一个安崇德!朕给他世袭罔替的国公爵位,他给朕卖国通敌!”
    他猛地站起身,扫了一眼殿下那帮刚才还嚷嚷著要弹劾陈炎的官员。
    “安崇德勾结北狄,伏击寧王,差点让朕失去北境三十万大军!这些通敌卖国的证据摆在面前,铁证如山!”
    太元帝转头看向陈炎,语气骤然一变。
    “陈炎,你这次办得好。”
    陈炎拱手低头,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
    太元帝走到御案前,提笔蘸墨。
    “安崇德一案牵连甚广,刑部侍郎孙继宗已被拿下,刑部群龙无首。”
    笔锋一顿,太元帝看了陈炎一眼。
    “朕命你暂代刑部侍郎之职,协同皇城司审理此案,务必把安崇德这条线上的每一个人都给朕挖出来。”
    殿下眾官员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们来之前想的是什么?
    是要让陈炎挨板子,被降职,被问罪。
    结果呢?
    人家不但没挨罚,还升官了。
    京兆府尹加刑部侍郎,双职在身,再过不久,陈炎岂不是就要上天了?
    尤其是陛下,我们也是奉密旨针对陈炎。
    你这给他升官,不是背刺我们吗?
    陈炎目光略带挑衅似的瞥了赵文渊等人一眼,隨即对太元帝躬身行礼。
    “臣领旨,谢陛下隆恩,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望!”
    太元帝摆了摆手,“行了,你去忙吧。”
    陈炎站起身,冲殿內那帮官员们扫了一眼,隨即囂张的撇了撇嘴,转身大步离去。
    背影瀟洒得让赵文渊几个人牙根发痒。
    太元帝等陈炎走远了,重新坐回龙椅上。
    他端起茶杯,目光扫向殿下那帮跪著趴著的官员。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了?”
    赵文渊张了张嘴,又闭上。
    郑博安低著头,恨不得把脑袋埋进金砖里。
    后面几个刚才叫得最响的官员,一个个缩著脖子,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说什么?
    质问你为什么背刺我们吗?
    这话你敢让我们说,我们也不敢提啊!
    还是老老实实的当哑巴吧!
    这时,太元帝突然冷哼了一声。
    “怎么都哑巴了?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吗?一个个声嘶力竭,朕的养心殿差点被你们吵塌了。”
    赵文渊强行压下心中火气,“陛下……臣等……臣等也是忧心社稷……”
    “忧心社稷?”
    太元帝把茶杯搁在御案上,“那安崇德通敌卖国的时候,你们的忧心在哪儿?”
    “臣等有罪!”
    赵文渊带著其余官员,又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太元帝看到他们这副一桿子打不出几个屁的手下,心里涌起一股浓浓地无力感。
    按理说这些人都是他的心腹了。
    平时也都算精明。
    但是在陈炎这里,怎么一个个都蠢成猪了呢?
    “行了,都退下吧。”
    太元帝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朕乏了。”
    “臣等告退!”
    眾官员如蒙大赦,爭先恐后地磕头告退,生怕走慢了太元帝又想起什么来。
    ……
    皇宫,出宫的甬道上。
    赵文渊走在最前面,郑博安和刘文成紧跟在后面。
    后面还跟著三四个品级稍低的官员,一个个垂头丧气。
    郑博安快走两步,凑到赵文渊身旁,压著嗓子说道:“赵尚书,这回陈炎可算是彻底起来了。京兆府尹加刑部侍郎,手里还攥著安崇德这桩大案,他要是借这个案子大做文章,咱们……”
    刘文成也跟了上来,满脸焦躁。
    “我们又没跟安崇德搅和,怕什么?管家是陛下是什么意思啊?不是他让我们针对陈炎的吗?”
    这时,后面一个品级较低的御史接了一嘴:“最要命的是,他下个月初八就要跟寧安公主大婚了。等他成了駙马,那就是天家的女婿,到时候在朝堂上谁还压得住他?”
    “现在梁子已经结下了,陛下那边態度不明,我们怎么办啊?”
    赵文渊被他们吵的有些烦,猛地停下脚步。
    “他想当駙马?”
    赵文渊的嘴角狠狠地抽了一下,“恐怕得等下辈子了,现在没有陛下的旨意,我们也不能让他成长起来。”
    说完,他冷哼一声,甩袖大步离去。
    几个官员面面相覷,全愣在了原地。
    郑博安眉头紧皱,对刘文成问道:“刘大人,赵尚书这话什么意思?”
    刘文成沉吟了两息,目光闪烁不定。
    “不知道,莫非……赵尚书已经提前布了什么局?”
    ……
    寧王府。
    天色渐暗,王府后院的厨房里灯火通明。
    陈炎挽著袖子,围著一条粗布围裙,正站在灶台前顛锅。
    虽然不知道赵清漪为啥突然提出要喝酒。
    但人既然来了,怎么著也得招待好了。
    看能不能再压榨点东西出来。
    与此同时,红韵站在灶台旁边,鼻翼微微翕动了两下。
    “世子,这道菜也太香了,叫什么名字啊?”
    “爆炒牛柳。”
    陈炎顛了一下锅,动作行云流水,“这是我跟西域那边的人学的。”
    说著,他把牛柳盛出来,又起了一锅,往里倒了提前备好的配菜。
    红韵愣住,西域那边的人?
    他什么时候跟西域那边的人接触了?
    不等她想明白,陈炎的声音再次响起。
    “今晚四个菜,爆炒牛柳,酱烧排骨,蒜蓉青菜,再来个酸辣鱼汤,应该够了吧?”
    “够了吧,毕竟不是正式场合宴请。”
    红韵点了点头,她没在多说什么,转身去备碗筷了。
    不到半个时辰,四道菜齐齐整整地摆上了正厅的桌面。
    陈炎解下围裙,擦了擦手。
    “齐了。”
    他冲门口喊了一嗓子,“去通知公……算了,我亲自去请吧!”
    等把这些东西餵饱了赵清漪,又能继续忽悠……啊呸,跟她商谈点別的事儿了。
    与此同时,厨房的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半扇。
    下一秒,一个穿著粗布衣裳的丫鬟,低著头,快步走了进来。
    她的目光飞速扫过空无一人的厨房,確定安全后,就快步走到了酒水旁。
    “世子爷,不是奴婢要害您,都是为了您好啊!”
    丫鬟一边嘀咕著,一边从袖口里摸出一个小纸包,將其捻开。
    只见纸包里是一撮细碎的白色粉末,无色无味。
    她的手微微发抖,但动作极其熟练。
    左手掀开其中一坛酒的盖子,右手一抖,粉末无声无息地落进了酒罈之中。
    白色粉末入酒即溶。
    她又把纸包塞回袖口,重新盖好坛盖,转身就要往外走。
    然而她刚迈出两步。
    一柄长剑横在了她的脖子前面。
    丫鬟的身体猛地僵住,瞳孔骤缩。
    只见红韵从暗处走出来,一双冷眼死死盯著她。
    “谁让你给酒里下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