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的风带著江水的腥气,吹得亚纪的头髮贴在脸颊上。前方一艘橘色拖船正缓缓靠近摩尼亚赫號,格雷森对她说,快回去吧,你的同伴都在车上等著。
    亚纪深深地鞠了一躬。
    “非常感谢您,以及船上所有人对我和叶胜的照顾。”
    格雷森头也不回,摆摆手,对她说,快去吧,他还要陪著摩尼亚赫號。
    奔驰商务车停在码头边等著她,叶胜坐在驾驶座上,发动引擎。隔著挡风玻璃,朝她笑了笑。
    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拖船鸣笛,摩尼亚赫號开始缓缓离港。甲板上,船员们正朝这边挥手,大呼小叫地说著什么话,可是风模糊掉了大半,她听不清。
    叶胜踩下油门,车子沿港口公路开出去。亚纪透过后车窗看著那些人开心的表情渐渐模糊,挥动的手臂越来越小,最后变成江岸边的几个点。
    亚纪转过头,偷偷看著叶胜,阳光透过车窗,在叶胜的侧脸旁边晕出一道彩色的光斑。
    曼斯在后座说她跟人相处的规矩太多了,以后有叶胜受的。
    “其实……也没有那么多规矩。”亚纪小声辩解。
    曼斯不信,在后座抱怨日本人规矩本来就多,叶胜又是个老实孩子,以后跪搓衣板的日子长著呢。
    塞尔玛从旁座探过头来问曼斯教授,是不是打算向她和叶胜传授人生经验。
    曼斯说这不是人生经验,这是过来人的预言。
    塞尔玛故意说,教授的预言是不是来自真实经歷。
    那不一样,曼斯大笑。
    不一样吗?
    不一样。
    亚纪回头看向后座的路明非和零,轻声问:“其实我很羡慕路君和零的相处方式,你们为什么能这么和谐默契呢?”
    塞尔玛在旁边笑出声,问她这就开始婚前諮询了吗?你们才是资深情侣啊。
    “不是。”亚纪连忙摆手,“我只是很羡慕,你们好像不需要说话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路明非说他自己也没搞明白,他本来是不打算谈恋爱的,结果刚入学就被零给拿捏住了,现在都搞不清状况。
    路明非还说,他没谈过这种……
    哪种?
    零突然问路明非。
    就是……那种……
    路明非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车厢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息。亚纪捂住嘴笑了起来,心想这位s级算是被零吃得死死的了。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后,曼斯教授又问起叶胜未来的打算。叶胜想都没想,就说决定留校转去后勤部门,还能顺便发挥特长兼职当个游泳教练。
    亚纪看著窗外的护栏一根根向后掠过。
    想起东京塔上他偷偷牵自己的手;想起深夜便利店他买来草莓大福说促销买一送一;想起他说亚纪你看月亮。
    一想到这亚纪就笑出了声,他指著乌云的样子很蠢,但是那天的月色很美。
    记忆中的点点滴滴匯聚在一起,就变成了叶胜的形状。
    回日本之后要先去看老家旁边的神社,她高中的时候还在那里当巫女打工,在那办婚礼很方便,可以请曼斯教授当证婚人。
    叶胜想要留校,她可以申请调到档案室,工作时间稳定。周末他们可以开车去芝加哥逛农贸市场,叶胜喜欢海鲜,她可以学著做。虽然她现在的厨艺仅限於煮咖喱和煎蛋,虽然叶胜的厨艺比她好,肯定又要嘲笑她。但没关係,慢慢学总会变好的。然后——
    然后每一个早晨醒来,他都在。
    她又偷偷看叶胜。
    他刚好在等红灯的间隙转过头来,四目相对。
    亚纪忽然觉得,那些画面能实现固然好,不能实现也没关係。
    只要他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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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专机停在跑道尽头,舷梯放下,昂热校长已经等在下面。
    车门滑开,塞尔玛扶著曼斯下车。
    “祝贺你,曼斯。”昂热上前,握住曼斯的手。
    “祝贺我的组员和船员们。”曼斯的声音还带著沙哑,“他们发挥的作用远远超过我。尤其是路明非。”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从车里钻出来的路明非。
    “当之无愧的s级。”
    “我知道。”昂热顺著他的目光看去,路明非正被零拉著衣袖说什么,“上飞机吧,航程还很长。”
    飞机爬升到巡航高度后,昂热让乘务员推来茶点车。
    亚纪捧著一杯红茶坐在叶胜旁边,舷窗外是连绵的云层,明媚的阳光照进机舱,给所有人都镀上了一层光晕。
    所有人坐下后,昂热从西装內袋取出一个信封。
    “执行部已经批准了你和亚纪的退役申请。”他把信封递给叶胜,“你们的婚礼,我一定到场。”
    “谢谢您。”亚纪的声音有些发抖。
    叶胜伸手覆住她的手背,掌心乾燥温热。她深呼吸,把涌上来的情绪压回去。
    昂热看著叶胜和亚纪,说:“这次的成功,可以归功於两组搭档的……怎么说,爱情的力量。”
    亚纪的脸红了。
    “但屠龙事业不能寄希望於这种运气。”
    昂热的目光移向零。
    “我很满意你在船上的表现,希望你和路明非能一直保持这样的配合。”
    零微微頷首。
    亚纪低下头,不敢看大家。
    她知道昂热的意思。按照执行部的章程,执行危险任务的搭档不能是情侣。这是写在手册里的铁律,用无数伤亡换来的教训。因为人在绝境中会本能地保护所爱之人,而非完成任务。
    她看到零的表情平静,好像校长不是在说她。
    零,路明非在水下的时候,你……是什么心情?
    “好了,任务圆满完成,论功行赏后面都有的,”昂热忽然拍了拍手,“但是在这之前,请给我和我们的未来之星一点空间。”
    大家笑了笑,都很自觉地往后走。塞尔玛牵起零的手,“別捨不得这一会儿,走了走了。”
    曼斯扶著舱壁站起来,晃了晃,瞪了塞尔玛一眼。
    塞尔玛装作没看见,跟零手拉著手先走到后舱去了。
    亚纪扶著曼斯往飞机后舱走去,曼斯抱怨不该这么早就给塞尔玛实习满分的。
    叶胜和亚纪对视一眼,同时別过脸去憋笑。
    昂热已经在路明非对面坐下,正优雅地端著一把骨瓷茶壶,將冒著热气的锡兰红茶倒入两个杯子里,带著一股优雅的果木香。
    走到后舱,塞尔玛正在给零讲什么恋爱攻略,正是她和叶胜跟执行部的规矩斗智斗勇的经歷,零和曼斯教授都认真地听著。
    咔噠一声,她轻轻拉上了推拉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