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唐觉得这趟活接得太他妈值了。
    他现在站在安珀馆大厅里,穿著一身租来的黑色西装,手里端著一杯不知道是什么年份的威士忌。周围是水晶吊灯、实木长桌、穿著晚礼服的年轻男女。
    真是让人羡慕的上流社会啊,老唐想著,下意识地挺起胸膛,装作常来的样子。
    计划原本不是这样的,他在纽约接下这单的时候,脑子里构建过完整的作战方案。
    要拿到那个价值五百万美元的目標,胆量,经验,运气,缺一不可,只有他这种天选之人才能顺利完成任务。
    首先,他需要一身专业的潜入装备,黑色紧身衣、夜视仪、无线电干扰器。
    然后,借著夜色翻越外围围墙,避开巡逻路线上的哨兵和监控探头,用手刀打晕发现他的人,扒下制服並把“尸体”藏进附近的箱子里。
    换上制服后,要避开人群的视线,用衣服里的门禁卡穿越几道电子锁和生物识別门禁。
    最后,在戒备森严的地下实验室里,穿过陷阱迷宫,解开若干谜题,才能找到那个价值五百万美元的黄铜容器。
    为了这次的任务,他还从军方的哥们那儿搞来了一把射绳枪,这把枪可以把带著绳子的长钉射进几十米外的岩石里。
    他幻想著自己像一只飞翔於黑夜中的蝙蝠,从一栋楼盪到另一栋楼,轻盈地越过一个又一个屋顶,在月下划出优美的弧线。
    然后,僱主直接把他带到了妹妹的订婚派对上。
    白吃白喝,龙虾隨便拿,香檳管够,外加一个支线任务:嚇唬妹妹的未婚夫。
    老唐表示小意思,看我操作!
    他走到未婚夫面前,把脸上的笑容收起来,深深鞠了一躬。
    “叶君。”他抬起头,身体却依然保持著九十度的僵硬直角,目光炯炯地盯著叶胜。
    “我服侍二小姐十五年。从她这么高的时候——”他用手在下巴比了比,“就看著她长大。”
    看著这彆扭的姿势,叶胜整个人都被震撼了。
    这是何等惊人的肌肉控制力!
    而且,眼前人的年龄看起来也就二十来岁呀,难道和亚纪是青梅竹马?
    “二小姐从小身体不好,冬天总是咳嗽,是我一直给她熬药。”老唐的声音开始发颤,“她八岁那年掉进池塘,是我跳下去把她捞上来的。她十二岁那年被老爷责罚,跪在佛堂里一整夜,是我偷偷给她送吃的。”
    看著这人竟然还保持著三摺叠的姿势,叶胜开始坐立不安。
    老唐越说越顺溜,他把自己看过的所有日本动漫里的忠僕桥段在脑內回放,恍惚中,他真的成了那个看著二小姐长大的僕人。
    “二小姐从小就不爱说话。”老唐的声音低下去,“受了委屈,也从来不说。”
    他顿了一下,用力眨了眨眼睛,竟然真的泛起了泪花。
    旁边的佣兵们交换了一个敬佩的眼神。
    高,实在是高。这眼泪说来就来,还有什么是这哥们做不到的?
    “你这个小子——”老唐突然直起腰,手指著叶胜,“真是走了狗屎运!你捡到了天底下最好的宝贝!好好珍惜二小姐,知道吗。”
    叶胜猛地站起来,双手接过老唐的手,用力握住,“我会的,我会好好珍惜她的。”
    “你知道就好!”老唐用袖子擦了一把眼泪,“二小姐就交给你了,你要是敢让她受一点委屈——”
    叶胜点头,“我会好好珍惜亚纪的。”
    “大声点!”
    “我会好好珍惜亚纪!”
    “好。”老唐满意地点头。
    他准备进入第二阶段表演,此时应该拔出武士刀架在新郎脖子上逼他当场写血书,正准备找道具时,房间的门被推开了。
    亚纪拉著麻衣冲了进来,急得脸都红了。
    “姐姐!你到底请的什么人!”亚纪转向叶胜说:“叶胜,你別怕,他们不是真的黑道。”
    “好了好了,收工。”麻衣拍了拍手。
    老唐意犹未尽,他演得正起劲呢,但僱主发话了,他也只好收工。
    转身离开之前,一股真情实感忽然涌上心头,鼻子一酸,眼泪竟然顺著脸颊滑了下来。
    对不起,大小姐,我入戏了!
    他转过身,面对亚纪做出一个標准的日式鞠躬。
    “二小姐,”他的语气充满了不舍之情,“请一定要幸福。”
    亚纪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了一个同样標准的鞠躬。
    “嗨,一直以来,承蒙您照顾了。”
    “我的天哪——”
    掌声雷动。
    除了眼角抽搐的麻衣,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深深地打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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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唐走出安珀馆的侧门,用袖口擦著脸。
    “妈的。”他小声地抽泣,“我……我真的是用心在詮释角色啊。”
    他花了点时间平復心情,终於从角色里走了出来。
    接下来要干正事了,潜入图书馆。
    老唐四处张望,想找到图书馆的位置。突然,一个穿著黑色制服的年轻人朝他走过来。
    暴露了?老唐大惊,准备使用手刀击晕他。
    “您好,您是酒德小姐那边的人吧?”年轻人客气地说,“谢谢你们帮忙,图书馆那边的安保岗位需要人手,劳驾您去支援一下。”
    “……图书馆?”
    “对,沿著这条路直走,过了钟楼右转,一直走到头就是。”年轻人指了个方向,“路上有指示牌。”
    “好。”他说,“我这就去。”
    老唐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在卡塞尔学院的校园里。
    他走过钟楼,然后右转,整个学院防守严密,石板路上每隔一段就有巡逻的人经过,到处都是监控摄像头。
    但是每个碰到他的人都朝他点头,都冲他点头致意。有的还说一句“辛苦了“、“恭喜”。
    竟然还有人说了“节哀”!
    总之,他就这么轻轻鬆鬆地走进了图书馆。
    整整齐齐的樱桃木书架上码满了书名烫金的专著,宽阔的樱桃木书桌上亮著绿色的檯灯,但是空无一人。那些专著的名字看上去令人惊悚,《龙类基因学研究》、《龙的骨骼:爬行类的超进化》、《龙族祭祀仪轨》……
    书架尽头摆著一份校园地图。
    地图標註了每一栋建筑的名称和用途,地面建筑的下方,用虚线標註著地下层的结构。
    一条地下通道从图书馆的位置出发,穿过地基层,指向一块標红的区域。
    红色標籤上印著四个字:“冰窖·炼金设备和標本陈列馆。”
    后面还有一行红字补充:“高危!非持特许通行证者禁入!”
    啪嗒。
    一张卡从地图里掉了下来。
    他在门禁卡槽里一划,“滴”的一声之后,听见金属门里传来缓慢的、机械运动的声音,十二枚手腕粗的锁舌缓缓地收回,厚达二十厘米的门轰然洞开。
    门禁通过了。
    “这也……太没挑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