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布加迪威龙,德国大眾公司位於法国molsheim小镇的车厂出品,16气缸4涡轮增压……”诺诺斜著眼看著路明非。
    “1001马力,极速407公里,0至100公里加速只需要2.5秒,”路明非讚嘆,“我在杂誌里看到过!”
    “那你干嘛开这么慢!”诺诺大叫一声,扑到路明非身上疯狂地摇著他的肩膀。
    “哇!你疯了,鬆手,鬆手!”路明非腾出右手和诺诺打起来,银灰色的跑车在盘山公路上左摇右晃。
    “踩油门啊你!”
    “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你放手我就加速!”
    路明非握著方向盘,拐过一个弯,诺诺顺著惯性摔回到副驾座位上。她咯咯地笑著,摘下了束髮的银簪子咬在嘴里,解开了一头长髮。
    这个女孩永远不按常理出牌,让人搞不懂她脑袋里在想什么。
    “干扰驾驶,还不系安全带,我说这车子怎么嘀嘀嘀地叫,”路明非抱怨道,“我还以为愷撒一直不开这个车给放坏了。”
    诺诺“哼”了一声,一只胳膊搁在车窗上,手指在风里张开又合拢。
    “哼什么哼?还不繫上安全带?”
    诺诺偏过头看著路明非,他眼睛专注地望著前方。布加迪不適合跑山,但是路明非把车子开在路中间,留足了剎车和转弯空间。
    “这个校园虽然叫做山顶校园,但是並不在山顶,在半山腰,山下是火车站和山谷校园。”诺诺说著繫上了安全带,“我们往山顶去。”
    “山顶上有什么?”
    “星星。”
    这是路明非第一次从外面看这座校园,才发现它是坐落於半山腰的,一道环山公路从门前经过,远眺出去,山谷间层层叠叠的针叶林,在风中起伏,像是黑色的波浪。
    从山上往下看,卡塞尔学院的灯火在夜色里舖成一片,安珀馆是最亮的那团光,旁边是钟楼的轮廓,再远处是学校的人工湖面,月光落在上面,波光粼粼。
    等等,月光?
    “喂喂,头顶上那么大个月亮掛著,哪里来的星星啊?”路明非吐槽道,“要是等到了山顶才发现看不到星星,你是不是要我给你摘给你看啊?”
    “哪敢让尊贵的s级大人给我摘星星呢,小女子真是惶恐。”诺诺捏著嗓子说道。
    “不过……”诺诺说,“那天確实是有星星的。”
    “哪天?”路明非问。
    “听音乐吧,这辆车的音响可好了。”诺诺伸手打开了音响,放出的音乐是林原惠美翻唱的《fly me to the moon》。
    fly me to the moon~
    路明非突然鬆开了油门,布加迪威龙的发动机声音渐渐消失,车子缓缓地行驶,优美的歌声在车厢中响起。
    让我在群星之间嬉戏
    让我看看木星和火星上春天的景色
    换句话说,握住我的手
    换句话说,亲爱的,吻我吧
    让歌声充满我的心灵
    让我永远歌唱不停
    你是我的心之所向,我所有的崇拜与爱慕。
    换句话说,请真心对我
    换句话说,我爱你
    “这首歌……”路明非缓缓地说,“很熟悉。”
    “《fly me to the moon》,带我飞向月球。第一首在月球上播放的人类歌曲,”诺诺看著路明非的侧脸,说,“它还有个名字,《in other words》,换句话说。”
    “真好,这首歌真好。”路明非突然开心起来,“我宣布这是我最喜欢的歌!还有这个歌手!我一定要搞到她的签名!”
    路明非忍不住幻想著,如果存在一个没有eva的世界,綾波丽也许可以当一个歌手,她的声音跟这个歌手很像,一定会有很多粉丝吧。
    他转过头,诺诺正默默地看著他。
    綾波丽就是綾波丽,明日香就是明日香。她们还在那个世界里,那个世界……
    他离开后,那个世界一定又重启了,一定是自己在那个世界拖了大家的后腿,把好好的三號机给搞坏了。
    如果没有自己,也许三號机是剑介开吧,他一直想开eva来著。
    没有了他,下一次重启,大家一定能消除eva的存在,他们都有自己的人生。
    对不起,都怪我太没用了。
    路明非重新加速,发动机的轰鸣声填满了两人间的沉默。
    “看路,前面转弯。”诺诺淡淡地说。
    黄色交通標誌闪现在路明非眼前的瞬间,他惊出一身冷汗,猛打方向盘。好在布加迪底盘一流,顺利地摆过一个90度的弯道。再晚哪怕两秒钟,他们就会飞车摔下山崖,而诺诺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对不起,刚才走神了。”
    车子一直开到了盘山公路的尽头,路明非把车停在挡路的石碑前。
    山顶地形平坦,没有什么树木,长满了草,一处泉水从岩石下涌出来,匯成了一小片山顶湖,湖水溢过边缘,往山下泻成一道雪白的瀑布,水声隱隱地从崖底传上来。
    诺诺推开车门跳下去,甩掉平底鞋,光著脚踩在石头上,嘶了一声。
    “跟我过来。”诺诺往泉水那边走。
    路明非跟过去,两个人在泉水边坐下,一起把脚伸进水里。寒意从脚底躥上来,沿著小腿往膝盖走。路明非缩了一下,诺诺也缩了一下,两个人同时看了对方一眼。
    “你硬撑。”他们同时指著对方大笑起来,笑得肆无忌惮。
    “今天晚上的叶胜,”诺诺说,“一脸蠢样,看得我牙痒痒。”
    路明非看著山下的灯火,安珀馆的光在夜色里像一枚暖色的琥珀,叶胜和亚纪的幸福就在那里面。
    “为什么?”路明非问。
    “你觉得他们以后会怎样?”诺诺反问。
    “逛农贸市场,学做海鲜。”路明非说,“亚纪要学做饭,叶胜当游泳教练。”
    “你怎么知道?”
    “他们自己说的。”
    诺诺哦了一声,她把手撑在身后的石头上,抬头望著天空。
    月亮很大,月色很美。
    “路明非。”
    “嗯?”
    “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没怎么想过。”他说。
    诺诺转过头看他。
    “一点都没有?”
    “想过活著,”路明非说,“想过不要死。”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诺诺的红髮拂过脸颊,她抬手把它別到耳后。
    “那零呢?”
    路明非的手指在水面上点了一下,涟漪散开。
    “零不管那么多。”他说。
    “你们两个。”诺诺感慨,“一块石头一块冰,硬邦邦的,磕到一起都不知道疼。”
    “可能吧。”
    诺诺心里动了动,忽然问:“你喜欢零么?”
    “喜欢啊,不喜欢我为什么要被她管?”路明非撇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