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格尔趴在草坪上,看著那个瘦小的身影朝远处走去。
    那是个清秀的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脸儿小小的,眉色很淡,一双黑得匀净的眼睛,眼神却空荡荡的。赤裸的身体白得不像活人,瘦得肋骨一根根都能数得清楚。
    安珀馆內。
    “龙王正在向这里移动。”施耐德说,“愷撒,楚子航,你们俩之前做过龙王入侵的沙盘推演,现在给我方案。”
    “前方有一块爆炸造成的开阔空地,非常適合作为战斗场地。”愷撒说,“我已经让安珀馆里面的所有非战斗人员出动,把学院正门到广场之间的金属物全部清走。”
    “说来也巧,”愷撒玩味地说,“刚才那场爆炸,恰好把大件的金属都炸掉了。”
    “清场之后呢?”施耐德问。
    “全要素演练的时候,装备部做了一批冷兵器,碳纤维杆配黑曜石刀刃,几乎不含金属。”楚子航说,“当时施耐德教授您说那是cosplay。”
    施耐德盯著楚子航,没有接话。
    “今晚正好能用上。”楚子航接著说,“龙王刚刚甦醒,还是人形的状態,如果用几个人拿盾牌分散衝击力,他的一次物理攻击应该扛得住。按上次演习的蓝色方案走——分散攻击,轮换近身,不求破防,只求消耗他的体力。”
    愷撒补了一句:“不知道为什么,它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使用言灵,一旦它开始使用言灵,我们就必须立刻撤退。”
    “好,就按照这个方案来,”施耐德说,“带上耳机,隨时听诺玛的调度。”
    “明白。”愷撒和楚子航转身离开。
    施耐德拿出通讯器,说:“诺玛。”
    “我在。”
    “调整学院消防网络,设计最快的工程方案。龙王一踏入清空区域的中心,立刻灌水,形成流动蓄水池控温。”
    “收到,正在计算。”
    “从现在开始,战场调度权归你。”施耐德说。
    耳机里诺玛的声音不断更新,每个人接到新的指令就立刻转向新的位置。
    女孩们把头髮盘起来,裙脚简单地一扎,与男生们一起將铁质路灯杆连根拔起,將目光所及的一切金属物——雕像、护栏、垃圾桶甚至下水道井盖,全部扛向停在路边的后勤货车。
    在建筑高楼的探照灯下,整个广场亮如白昼。
    满载金属的重型卡车一辆接一辆飞驰而去,短短十分钟,原本充满中世纪復古风格的广场,被硬生生地扒成了一片只有泥土、石块和树木的荒原。
    “b区废墟清理完毕。”
    “c区发现三根钢筋,正在搬运。”
    “d区路牌已清理。”
    一个穿著vera wang白裙的女生,把路边的指示牌连根拔出来,扛到肩上,扔进停在路边的斯堪尼亚卡车车厢。
    “哐”,路牌弹了回来,车厢根本没打开!
    等等,这不是学院的后勤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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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麻衣穿著晚宴的旗袍,盘发上別著蝴蝶髮饰,手里端著香檳,悠哉地看著面前的混乱场面。
    “麻衣小姐。”苏茜走过来,“不好意思,这种场合也许不適合请外宾出力。但您作为酒德亚纪的姐姐——”
    “你想问我能不能帮忙。”
    “如果您的言灵方便施展——”
    “我的言灵是冥照。”麻衣说,“你要我刺杀它?”
    苏茜被她噎了一下。
    “抱歉。”
    “不用抱歉,”麻衣打断她,“我有礼物。”
    她下了台阶,朝那辆斯堪尼亚走过去。
    “开。”麻衣说。
    驾驶室门推开,一个穿黑西装的男人跳下来,绕到车厢后面,拉开门閂,將尾门打开。
    没有金属扣的防弹背心、聚合物框架的重弩、碳纤维箭杆、陶瓷箭头。一整排非金属战术刀、碳纤维陶瓷复合盾牌,最里面是小型的手持喷射器,看起来能打出一道火焰或者冰雾。
    苏茜缓缓转过头看著麻衣。
    “麻衣小姐,”苏茜说,“您作为外宾来参加订婚宴,为什么会带这一车东西。”
    “日本黑道家族出门,”酒德麻衣笑了笑,“带点海关查不到的东西,很正常吧。”
    “谢谢。”苏茜不想深究这些。
    “谢得太早。”麻衣说,“记得打钱给亚纪。”
    苏茜看了她一眼,转身开始指挥学生往外搬装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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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亚纪。”叶胜小声说,“你真是黑道家族大小姐?”
    “也许。”她说。
    “也许?”
    “我以为我们家就是京都的一个小家族……”她犹豫地说,“我家里一直经营著料理店,我以为姐姐念完东大就回来继承家业了,家业就是那家料理店。”
    “但是她对料理从来都不感兴趣,”亚纪说,“从来没有。”
    她抬起头。
    “是不是因为我太普通了,所以家里让我做个普通人,”她说,“那家料理店其实是为我开的吧?可是我连料理都做不好。”
    叶胜想说的话很多,但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今天下午在舞会上,当著所有人的面发誓要好好珍惜亚纪。
    “亚纪。”他说,“我厨艺超一流的。”
    亚纪表情有些茫然。
    “可我只会煎蛋。”
    “这就够了。”
    麻衣靠在卡车上喝香檳。
    塞尔玛抱著绷带从她身边路过,忽然停下来。
    “麻衣小姐。”
    “嗯?”
    “亚纪的言灵是炽日。”塞尔玛说,“您的是冥照。”
    “您一直站在暗的那边,让她站在亮的那边。”
    麻衣抿了一口香檳。
    “塞尔玛小姐。”
    “嗯。”
    “少看一点漫画。”
    塞尔玛愣了一下,抱著绷带走了。
    没走多远,就看到亚纪在帮叶胜摘戒指,她用指甲抵著戒圈內缘往外挑,叶胜配合著把手指关节弯了一下,银戒终於鬆脱。
    “先放你那儿。”叶胜说。
    亚纪把两枚戒指一起攥在手心。
    塞尔玛从战术腰包里抽出一个小號的密封袋递过去,亚纪把两枚戒指放进袋子,小心地封口,塞到自己胸前的內袋里,隔著旗袍的布料按了按,確认不会掉出来。
    麻衣看著远处这对战场情侣,把杯子里最后一点香檳一口乾掉,把杯子倒扣在卡车的保险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