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罗部长怔了一下,隨即点头。
    “救谁?”
    陈枫问得乾脆。
    “……郑朝阳。”
    他迟疑片刻,终是说了出来。
    陈枫没出声,只盯著罗部长,目光沉静,却像刀子刮过冰面——讽刺明晃晃地掛在那儿,连遮都不屑遮。
    “罗部长,您该清楚,我和郑朝阳之间,是什么光景吧?”
    “……清楚。”
    罗部长深吸一口气,迎著他的视线,“但现在人命悬一线,我希望……”
    “那就让他死。”
    话音未落,陈枫已截断。
    “轰!”
    两个字砸下来,罗部长眼瞳骤然一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不是惊於语气狠,而是惊於那股毫不掩饰的决绝——
    像冰河炸裂,寒气直衝脑门。
    怒意在他眼底一闪,又被硬压回去。
    自从坐上部长位子,还没谁敢这么当面驳他面子。
    “陈医生,我知道你恨他。”
    他缓了口气,声音低了几分,“可人命关天,你是医生,总不能眼睁睁看著……”
    ——道德绳索,这就套上来了。
    “罗部长,您应该也听说了,我和白玲,已经办完离婚手续了。”
    陈枫语气沉稳,毫无迟疑。
    “……我清楚。”
    罗部长嘴唇微动,终究缓缓呼出一口气。
    “你现在要我去救的那个人——”
    “是我婚姻崩塌的始作俑者之一!”
    “是把我那段婚姻变成街谈巷议的笑柄的人之一!”
    “差一点,就让我戴上了那顶谁都抬不起头的帽子!”
    “你告诉我,我该去救他?”
    陈枫声音不高,却像刀锋划过静夜。
    “……可你是个医生。”
    话音未落,陈枫已冷笑著截断:
    “他和白玲不也是警察?!”
    “罗部长,你倒说说——”
    “什么样的警察,能堂而皇之羞辱自己的丈夫?”
    “什么样的警察,敢理直气壮插手別人的家事?”
    “又是什么样的警察,能站在高处,把一个普通人的良知、体面、底线,当成玩具来回拨弄?”
    “把我当他们消遣的棋子?他们配吗?!”
    “罗部长,你告诉我——这些,是你们警察该干的事?”
    他字字清晰,没有半分退让。
    罗部长,你真把自己摆得太高了。
    “罗部长,別拿我的职业操守来勒我的脖子。”
    “真论道德?你们谁够格站出来谈?”
    “白玲和郑朝阳身为警察,干出这种事的时候,想过『职业』两个字怎么写吗?”
    “別说职业操守了——”
    “连人最起码的羞耻心、分寸感,他们守住了哪一条?”
    “要是还剩一点,事情何至於走到今天这步?”
    陈枫问得乾脆,也问得不留情面。
    罗部长只觉耳根发烫,脸颊像被滚水烫过。
    仿佛有几记耳光接连甩在脸上,震得他眼前发黑。
    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
    最终,只能垂下眼,把所有辩解咽了回去。
    “……陈医生,只要你肯出手,救郑朝阳。”
    “副局长的任命,我明天就能批下来。”
    谈判僵住,他终於撕开遮掩,亮出底牌。
    这话听著像许诺,实则是赤裸裸的胁迫。
    此前早已谈妥——陈枫掛职警局副局长。
    如今重提,无非是在说:
    你不救他,这个位置,你就別想坐。
    “……罗部长,我倒是真小看了你们。”
    陈枫盯著他,目光如钉。
    盯得罗部长不敢迎视,额角渗出细汗。
    可身子仍端坐在那里,硬撑著最后一丝体面。
    “陈医生,我实在没路可走了。”
    “全国能称得上『国医圣手』的,我只联繫得上三位。”
    “其中两位,正在执行绝密任务,根本见不到人。”
    “只有你,我能找到,也能开口说话。”
    “陈医生,朝阳在我心里,跟亲儿子没两样。”
    “我还想看他成家立业,还想听他叫我一声『叔』……”
    “求你。”
    “救他一命。”
    他始终低著头,声音却压得极实,也极诚。
    可陈枫只觉得荒唐。
    “所以,为了他活命,我就得跪著把尊严递过去,任你们踩进泥里?”
    “罗部长,你是不是觉得——他的命,天生就比別人金贵?”
    他语调平静,笑意却冷得刺骨。
    “隨你怎么想。他金贵也好,尊贵也罢——”
    “跟我没关係。”
    “我希望他死。”
    “他死了,我身上那层洗不掉的污名,才能剥掉大半。”
    “別费劲了。”
    不等罗部长接话,陈枫又开了口。
    声音淡得像风掠过窗欞,却让人脊背发凉。
    罗部长喉结一动,猛地抬头,牙关咬紧:
    “陈医生,为了这点脸面,你连副局长的位子都不要了?真值么?”
    眼神里那股压迫感,此刻彻底撕下了偽装!
    “噗……罗部长!您怕是弄混了一件事!”
    “您手里的副局长一职,真没那么稀罕!”
    “更何况——瞅瞅您眼下这副做派,我连指尖都不想沾一下!”
    “人还没正式报到,就急著往我头上扣帽子、逼我低头!”
    “真要进了编制,还不得把我当提线木偶使唤?”
    “我可不想哪天被一句『官大一级压死人』堵得喘不过气,干些违心又憋屈的活儿!”
    陈枫语调冷硬,字字带刺!
    “这位置,您还是留著,好好捧给您那位『半个儿子』吧!”
    “免得哪天他又不高兴,闹得满城风雨!”
    话音落地,他再没多看罗部长一眼!
    起身,径直朝屋內走去!
    “咔嗒——”
    门合拢的轻响,像一记闷锤砸在空气里!
    罗部长脸色铁青,僵在原地,目光死死钉在那扇紧闭的房门上,许久未动。
    直到他缓缓转身,脚步沉重地离开。
    屋里,陈枫倚在门边,嘴角扬起一丝讥誚。
    “真是……荒唐透顶!”
    ……
    “我去见陈枫了。”
    郑朝阳病房內。
    罗部长、白玲、郝平川、冼怡、刘会新,全都围在病床旁。
    罗部长扫过眾人凝重的脸色,直接开口。
    “老罗,谈得咋样?他鬆口了吗?”
    郝平川迫不及待追问。
    “……没成。”罗部长脸上掠过一抹难言的涩意。
    “非但没鬆口,连原先答应的掛职副局长,他也当场推了。”
    他长嘆一声,肩膀微微塌陷,仿佛卸了力气。
    “……”
    白玲身子猛地一晃,指尖攥紧了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