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自己从前做的事,已经让他对她、连同她腹中的孩子,都只剩下了厌弃?
    可那也是他的亲骨肉啊!
    “我说过。”
    “我不想要孩子。”
    陈枫直视著她的眼睛。
    “这不是藉口。”
    “是真的不喜欢。”
    他神情认真,没有半分敷衍。
    “上回跟你同房,不过是交易罢了——拿走你的『**』,压一压我心里那股憋屈劲儿!”
    “可说实话,那晚根本谈不上什么感受。”
    “我只想著快点把事了结,连套都忘了戴。”
    “这孩子,纯属意外。”
    “我压根没想过当父亲。”
    “更因为是你,我连看他一眼都不知道该摆什么脸色。”
    “是亲近?是厌烦?还是打心眼里瞧不上?”
    “更何况,这孩子落到你手上,迟早变成一件『武器』。”
    “一件对付我的『武器』。”
    “一件逼我復婚的『武器』。”
    “所以,在他连胚胎都还不是的候候,掐断它。”
    “对谁都乾净。”
    “我不是推卸责任——我是怕自己成了个偽善的罪人。”
    “他不必活在我忽冷忽热的阴影里。”
    “你也无需再为他,跟我扯上半点关係。”
    “这才是最妥帖的结局。”
    陈枫说话时,语气沉得像块石头。
    是的。
    他不要孩子。
    也不稀罕孩子。
    从他放任自己那天起,就再没把孩子当过念想。
    像他这样的人,硬要生一个,才是真真正正的祸害。
    “丁……丁克……”
    白玲嘴唇发白,直愣愣盯著陈枫。
    她忽然懂了——他不是怕养不起,是打心底牴触。
    “你知道?”陈枫微怔。
    这词儿,眼下还真没人常提。
    转念一想,也对。
    老米那边嬉皮士刚冒头,丁克二字还飘在风里,没落地。
    白玲是从毛熊回来的,常年泡在国际消息堆里,听过、见过,不奇怪。
    “为什么?!你有钱,有本事,什么都不缺!”
    “丁克是穷人才扛的旗!”
    “你既不穷,也不弱,凭什么选这条路?!”
    她声音发虚,眼神空荡荡的。
    “不,你误会了。”
    “我不生孩子,不是『选择』丁克,是我本身就不喜欢孩子。”
    “我尊重女人的意愿。”
    “师姐若想要,我陪她生,也认认真真教、认认真真养。”
    “但让我自己挑——我选不生。”
    陈枫说得轻,却字字钉进空气里。
    “那我呢?!”
    白玲眼眶骤然通红,一把攥住他衣领,喉咙撕开似的吼出来!
    “我们之间,连生孩子的地基都没有。”
    “感情没有,关係悬著,信任早碎成渣。”
    “这种底下,长不出孩子。”
    他答得乾脆,冷得像冰凿子。
    白玲跨坐在他身上,指节泛白,死死揪著他领口。
    脸上表情翻来覆去——疼、怒、茫然、灰败。
    “你在报復我?”
    她嗓子干得发裂,问得极轻。
    “我没报復你。”
    “你若不来找我,我早把你忘了。”
    话音落,白玲眼前一黑。
    “咚!”
    双手一松,整个人砸在他胸口。
    眼神散了,呼吸浅了。
    “陈枫……我恨你。”
    过了好久,她才从牙缝里挤出这五个字。
    脸贴著他心口,听那一下下跳动。
    心安了一瞬,又狠狠抽搐起来——
    他怎么能这么狠?
    怎么能这么凉?
    “……对不起。”
    许久,陈枫终於开口,三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白玲猛地抬头。
    目光如鉤,直直扎进他眼里。
    那双一贯淡漠的眼睛,此刻竟浮著一点歉意。
    她第一次,在他身上,摸到了一丝温度。
    “唰!”
    她突然坐直身子。
    白玲一把攥住陈枫的衣襟,手指发狠地去扯他胸前的纽扣!
    “你疯了?!”
    陈枫眉心骤然拧紧。
    “你拿走我一个孩子,就该赔我一个!”
    她十指翻飞,纽扣一颗接一颗崩开!
    “不行!”
    陈枫手腕一翻,牢牢扣住她手腕!
    “给我一个孩子!”
    “咱们两清!”
    “你不是怕沾上我么?”
    “我走,立刻离开四九城!”
    “孩子我一个人养!”
    “这辈子,绝不再踏进你半步!”
    “只要你还我一个孩子!”
    白玲猛地甩开他的手!
    指尖继续往下一粒纽扣探去,声音嘶哑:“还我!”
    “绝不可能。”
    陈枫再度攥住她手腕,指节绷得发白。
    “鬆手!这是你欠我的!”
    “你欠我的——!”
    眼泪猝不及防砸下来,她张口咬住他拦在胸前的手背,牙齿陷进皮肉里,却仍腾出另一只手,急急去解他腰间的扣子!
    “不行!”
    陈枫没缩手,疼得额角青筋微跳,却用左手死死按住她肩膀。
    “为什么?!你给我说清楚!!”
    她鬆了口,拳头一下、又一下砸在他胸口,泪光糊了视线:“……白玲,你真想要孩子么?”
    “还是……只是想要一个拴住我的孩子?”
    他忽然收力,將她拽进怀里,目光沉沉锁住她双眼。
    “我……”
    她怔住了,嘴唇微颤。
    “现在说,是晚了点。”
    “可我知道,你根本没那么想要孩子。”
    “两个月前我提过要个孩子,你说『我不喜欢小孩』。”
    “那话,你是真心的。”
    “所以我才没再逼你。”
    “白玲,你和我一样——孩子从来不是你最想要的。”
    这话像根针,猝不及防扎进她心口。
    怀里那点温热还没焐热,她身子便猛地一僵。
    “不……不是!我只是……”
    她想爭,喉咙却像被堵住。
    爭得过陈枫,爭不过自己。
    没错。
    验孕棒显示两条红槓那刻,她第一反应不是欢喜,不是雀跃——
    是攥紧手机,盯著陈枫的號码,心想:这下,他逃不掉了。
    这个孩子,是她攥住他的最后一把锁。
    可锁,被他亲手砸碎了。
    她崩溃,她失控,她恨得发抖……
    可心底深处,又悄悄鬆了口气——
    从此,他永远甩不开她了。
    “不!只要是你的孩子,我都爱!”
    “我肯生,也肯当妈!”
    “你还我!”
    她摇著头,又伸手去扯他衣服。
    “白玲,別演了。”
    “开条件吧。”
    “你要什么,才肯罢手?”
    陈枫鬆了手,声音冷而平。
    她动作一顿,指尖悬在第三颗纽扣上。
    抬眼看他。
    “那你,跟我復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