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记住了!”
    陈依低头扫了一眼地址,叠好揣进衣兜,转身又往他怀里钻。
    陈枫顺势把丁秋楠也揽过来,指尖轻轻拨开她额前碎发:“秋楠,今天话少得反常——是不是家里有事?”
    “枫哥……”
    她鼻尖蹭著他胸口,轻轻吸了口气,才抬起脸,神情认真得近乎凝重:
    “我家,怕是出状况了。”
    “嗯?怎么了?”陈枫一怔。
    “上次你送的肉、菜、米麵,其实没动多少。”
    “我还看见屋里另堆著几袋粮,包装都不认得。”
    “可我爸妈,偏偏绕著你送的那些不吃,专挑那几袋陌生粮食下锅。”
    “太不对劲了……”
    她声音低下去,手指无意识绞著衣角。
    “你是说——有人悄悄给你们家送东西?”
    “数量还不少!”
    “更关键的是——你爸妈对送东西那人,態度出奇地好?!”
    陈枫一语就戳中了问题的根子!
    “对!而且……我爸一提起那人,脸上全是笑,手都在发抖!”
    “可说到你,话风全变了。不是劝我冷静点,就是让我『別太早』……”
    丁秋楠没往下讲,眉头却已拧成了结!
    她不排斥別人帮忙。
    可她心里清楚:这些物资,来得不对劲!
    送东西的人,绝不是白送!
    “哦?”
    陈枫眸子微敛。
    “我送去的米麵,比国营粮店卖的香软筋道;你尝过,知道。”
    “我送的菜,水灵清甜,连厂里食堂师傅都问我在哪进的货。”
    “还有那些瓜果,皮薄肉厚、汁水饱满,供销社货架上根本见不到!”
    “所以,那人送的东西,再怎么堆,也盖不过我的质。”
    “你爸又不糊涂。”
    “不会为几袋糙米,把真正的好路子推到门外。”
    “那他態度突变,必有更深的缘由。”
    他指节轻叩桌面,思绪沉了下去——
    “能让一个医学博士,放著眼前实打实的好处不接,反而伸手去够另一只手递来的饭碗……”
    “这年头,只有一种可能。”
    他顿了顿,目光骤然亮起: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那人,给你爸安了个铁饭碗。”
    “准是这样!”
    “咱们送的再金贵,也是流水席。”
    “对你爸妈来说,端不上檯面,扎不下根。”
    “何况他们熬过最黑的夜——人越苦过,越信自己攥著的才叫命。”
    “一份稳当的工作,能让他们夜里睡得踏实,天亮不发慌。”
    陈枫声音低缓,却字字落进丁秋楠耳里。
    她眼底倏地一亮:“我爸是医学博士,当年站错队,现在没人敢要!”
    “可他急什么啊?!”
    “等我们调去分厂,枫哥你明明答应过,能把爸调进轧钢厂!”
    “他倒先信了外人!”
    她气得指尖发凉。
    陈枫待她如亲妹,待她父母如长辈,嘘寒问暖、事事周全。
    可她爸妈呢?
    转头就让她和陈枫“保持分寸”,还替外人拦在中间——
    这话,怎么说得出口?
    “確实伤人。”
    “但急的,未必是你爸。”
    “怕是那个递饭碗的人,等不及了。”
    “他肯白给个编制?我不信。”
    “他图的,你爸妈手里没有——”
    陈枫抬眼,静静望向怀中的丁秋楠。
    “我?!”
    “枫哥……你是说,那人盯上我了?!”
    “他要的……是我?!”
    丁秋楠脊背一僵,脑中猛地闪过於海棠那张脸。
    心口一跳,嗓子发紧:“该不会……又是周亮?!”
    “周亮没这胆量。”
    “但目標一定是你。”
    “或者,连我也一起算进去了。”
    陈枫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凿进空气里。
    “那……枫哥,我该怎么办?”
    “要不我现在回去,告诉爸爸,你已经给他铺好了轧钢厂的路?”
    “让他別再碰那人送来的东西!”
    她手指无意识掐进陈枫小臂,指节泛白。
    “不,先別动。”
    陈枫轻轻摇头。
    目光沉静,直直落在她脸上。
    “秋楠,你爸妈真扛得住这种裹著蜜的刀子吗?”
    陈枫忽然问。
    “他们……扛不住。”
    丁秋楠声音轻得像风里的一缕灰。
    “当年那场祸事,早把他们的骨头压弯了。”
    “心气儿也散了,再找不回来。”
    “三年饥荒那会儿,就为半袋高粱米,差点把我塞给村里一个光棍。”
    “现在……唉。”
    她眼底浮起一层薄雾。
    “那你先別回去了。”
    “由著他们去折腾。”
    “在我回来前,一步也別踏进家门。”
    “我怕那人串通你爸妈,设套逼你低头。”
    “万一真把你逼到没退路——生米硬做成熟饭,可就晚了。”
    陈枫语气沉得发紧。
    “啊?这……不至於吧……”
    丁秋楠心头猛地一颤,下意识抬头盯住他。
    “万一是真的呢?”陈枫侧过脸,目光直直落进她眼里。
    “嘶——”她倒抽一口冷气。
    对自家父母,她確实不敢信。
    “枫……枫哥……”
    她一把攥紧陈枫的手,指节泛白,再不肯松。
    “放心,秋楠,只要你不回家,等我回来前,就出不了岔子。”
    “那人图的就是你,必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
    “没把你攥在手里,绝不会给你爸那个职位。”
    “你只管看著。”
    “他目的太露骨,耐性也短。”
    “撑不过一个月——若拿不下你,准翻脸。”
    “回头就要你爸妈吐出所有送出去的东西。”
    “那时,我们只护住你爸妈的命就行。”
    “別的,我来收尾。”
    “这一回,要收拾的不只是那个打你主意的人。”
    “更要紧的,是你爸妈这根弦,得重新绷一绷。”
    “不然,下次还不知捅出多大娄子。”
    陈枫反手抱住她的手,一字一句,稳而重。
    “好……枫哥,我都听你的……”
    丁秋楠把脸轻轻靠在他胸前,眼睛亮得像擦过的玻璃。
    “师姐,接下来这段日子,你和秋楠一起出门。”
    “盯紧她,护住她。”
    “那人手段不会只落在秋楠爸妈身上。”
    陈枫转头看向一直默听的陈依。
    “嗯!行!”
    “谁动秋楠一根头髮,先踩过我的尸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