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蜿蜒,藤蔓密布,花色错落,细灯如星,在暗处明明灭灭。
    她盯著看了许久,才低声说:
    “陈枫,真厉害。”
    话音未落,屋里已传来一声闷响……像是谁轻轻拍了下沙发扶手。
    陈枫把陈依圈在怀里,后背抵著沙发靠垫。
    她眼圈红著,不说话,只盯著他看。
    “到底怎么了?”他拇指擦过她眼下,“跟我说,別憋著。”
    “你昨儿晚上,没回来。”
    陈枫一顿。
    “饭后,没给我揉肚子。”
    他又顿。
    “没给我洗澡。”
    他喉结动了动。
    “也没按摩。”
    陈依嘴唇颤了一下,声音发紧:“也没回来……跟我生孩子。”
    “没抱著我睡。”
    “早上睁眼,你不在。”
    “连內裤……都没给我穿。”
    她终於哭出来,肩膀一抽一抽,眼泪滚得急。
    陈枫没笑,也没哄,只是把她往怀里按得更紧些,手掌一下下顺著她后背。
    “阿枫……”她哽著嗓子,泪珠不断,“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胡说。”
    他答得极快,声音低而硬,像块刚出炉的铁。
    “师姐!別乱想!”
    “真的,別自己嚇自己……”
    “我……我也慌了。”
    陈枫声音发紧,脸一下子白了。
    他把陈依死死搂住,手臂绷得发硬,手忙脚乱地替她抹泪,嘴唇一下接一下地贴在她眼睛、额头、脸颊上,急得顾不上轻重。
    陈依却忽然抬手,一把推开他的脸。
    泪珠还在眼眶里打转,大眼睛直直盯著他,湿漉漉的,亮得刺人。
    “我吃完饭,坐那儿等你,等了好久。”
    “你一直没来。”
    “你知道我每次都会吃撑。”
    “你也知道,我一撑就难受,胃里发沉,闷得喘不上气……你以前都给我揉肚子,轻轻按,顺著打圈,一揉就是十几分钟。”
    话没说完,眼泪已经滚下来,一串接一串。
    “我……”陈枫喉结动了动,刚要开口,又被她截断。
    “我去浴池找你。”
    “你不在。”
    “我就想,那我泡著等你。”
    “等你来了,罚你给我揉两回。”
    她吸了下鼻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秋楠洗完走了。”
    “晓娥姐也走了。”
    “我还坐在那儿。”
    “你没来。”
    她抬手挡开陈枫的手,胡乱在脸上蹭了两下,眼眶通红,下巴却扬著,不肯低头。
    “你天天给我洗澡。”
    “你让我每天洗。”
    “我都泡好了,在那儿等你。”
    “你人呢?”
    “你不是说,每天都是你来吗?呜……”
    她突然攥起拳头,一下一下砸在他胸口,闷声作响。
    陈枫没躲,也没吭声,只任她捶。
    他静了几秒。
    心口像被什么攥住了,又鬆开,再攥紧。
    “我在浴池泡了很久。”
    “久到睡著了。”
    “醒过来,你还是没来。”
    “我想,你今天兴许晚些。”
    “我就自己吸乾净了。”
    “又乖乖爬到按摩床上趴好。”
    “就等你来,直接开始按。”
    “我记得清清楚楚……你要给我揉两次。”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下去,像怕惊扰什么:
    “可你……还是没来。”
    “我困了。”
    “等得太困了。”
    “阿枫,你知道我有多困吗?”
    她猛地揪住他衣领,指尖发白,泪眼模糊地逼问。
    陈枫喉咙发堵,一个字也挤不出。
    “可你还是没来。”
    “你怎么能不来?”
    语气软了,却更疼。
    他低头,一遍遍亲她额头、鼻尖、眼角,指腹反覆擦她脸上未乾的泪痕,动作笨拙,却不敢停。
    “我有点怕。”
    “阿枫……是不是不要我了?”
    这句出来,陈枫整个人僵住。
    “我不敢等了。”
    “不敢让你揉两回肚子了。”
    “也不敢让你给我洗澡、按摩了。”
    “我就想你回来。”
    “回来陪我睡觉,行不行?”
    “就陪我睡一觉,好不好?”
    她语速越来越快,气息不稳,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陈枫心口像被钝刀子割著,一下,又一下。
    他捧起她的脸,拇指摩挲她发烫的眼尾,吻她发颤的睫毛。
    陈依没躲,也没回应,只是望著他,眼神空了一瞬。
    “我去你房间等。”
    “坐著等。”
    “等啊等。”
    “等到睡过去。”
    “睡之前还想著,你肯定在我醒前就回来了。”
    “回来就抱我,我们做造孩子的事。”
    “我还是想要你揉肚子……揉两回。”
    她说到这里,嘴唇微微张著,眼泪无声往下掉。
    “可我醒了。”
    “你不在身边。”
    “我以为你去厕所。”
    “我又等。”
    “等了很久。”
    “最后是秋楠进来说,你出去了。”
    她一口气哽在胸口,哭得喘不上气。
    “可你连抱我睡都没抱成。”
    “造孩子也没造。”
    “人也没回来。”
    “你怎么能不回来?”
    “你不是每天都回来的吗?”
    “天天都是。”
    “为什么昨天不是?”
    她声音哑了,没了平时的脆亮,只剩一片惶然,像迷路的孩子站在黑夜里,四顾无人。
    “阿枫……你是不是……真不要我了?”
    陈枫眼眶一热,眼泪终於掉了下来。
    他懂了。
    全懂了。
    那些他以为顺手而为的小事……揉肚子、洗澡、按摩、睡前抱著她躺下……
    对陈依来说,不是习惯,是锚。
    是他给她的唯一凭证,是她在这世上,唯一能確信“被需要”的刻度。
    別人不能碰,不能带,不能省。
    只有她有。
    从小时候起,就只有她有。
    可昨天,他失约了。
    “不会。”
    “师姐,我不会。”
    “我要你。”
    “永远都要。”
    “你是我最不能丟的人。”
    “信我,师姐……”
    陈枫一把將陈依紧紧箍在怀里。
    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恨不得把她嵌进自己骨头缝里,再不鬆手。
    “我醒了……”
    “自己套上了內裤……”
    “可从前,都是你帮我穿的。”
    “我忽然就……”
    话没说完,她抬眼望向陈枫,眼眶通红,睫毛湿成一簇簇。
    “我就哭了。”
    “我知道……”
    “我一哭,你准会回来。”
    “不管你在哪儿,都会赶回来。”
    她声音顿住,脸上掠过一丝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