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头一回,喊出这两个字时,心口像被针扎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自己不配。
    “嗯。別动,我看看后背。”
    他走近,在她身后站定,伸手虚拦了一下她想站起来的动作。
    俯身检查刚涂过药膏的擦伤处,指尖沾了点新渗出的薄汗,又补了一层药,抹平。
    接著绕到正面。
    目光扫过她松垮的领口,没停,也没闪。
    语气平直:“手抬起来。”
    白玲低头看了眼他手里的绷带,嘴角牵了牵,慢慢抬起双臂。
    他撕开绷带,先贴好一块薄纱垫在最磨破的地方,再一圈圈缠上去。
    动作利落,力道適中,绷带紧而不勒,松而不滑。
    “呼……”
    她鼻尖闻到他袖口淡淡的皂角味,混著一点没散尽的药香。
    心跳撞得胸口发麻。
    两人靠得近,手臂几乎相贴,呼吸都交错著,却谁也没越界。
    这距离,最熬人。
    她眼神一点点软下来,指尖微微发颤……
    若不是清楚他在包扎,她早伸手抱过去了。
    “好了。”
    “这药对擦伤见效快。”
    “明早就能结痂,不耽误你活动。”
    “止痛也管用,待会儿能睡踏实。”
    他收好绷带,直起身,转身要走。
    白玲突然起身,从背后搂住他腰。
    身子贴得严实,皮肤滑而温热。
    陈枫没动。
    她下巴搁在他肩胛骨上,脸没蹭他后背,药泥还干在脸上,声音很轻:“你跟別的女人,就只做这些?”
    他顿了两秒。
    才伸手,一根一根,把她的手指掰开。
    “你伤著了,早点休息。”
    说完,抬步出门。
    “陈枫!老……老公!你不能这样对我!”
    她一把攥住他手腕,指甲掐进他小臂內侧,声音发紧,“我也是你女人,我们说好了的……”
    他脚步没停,只侧过半张脸,语速不快:“对,你是。”
    “我知道。”
    “我没否认。”
    “药泥十五分钟洗掉,洗完回去睡。”
    “睡衣是我的,你先穿。”
    “明早我带你去量尺寸,订新的。”
    门合上。
    白玲站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声。
    她不懂。
    刚才他替她涂药、包扎、说话,哪一处不是温的?
    他分明已经接住了她,为什么又突然抽身?
    他到底想让她明白什么?
    她站在浴室中央,四下空荡,连回音都没有。
    ……
    回到臥室,陈枫一眼看见陈依又把被子蹬到了地上,人仰八叉躺著,腿还搭在床沿外。
    他嘆了口气,走过去,在她屁股上“啪、啪”两下。
    陈依哼唧两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他捡起被子,抖开盖严实,顺手把她乱翘的脚丫子塞回被子里,自己躺上床,把她往怀里拢了拢。
    刚把脸埋进枕头,他猛地一僵,抬头。
    扭头盯住枕面……
    半边湿漉漉的,印著几道亮晶晶的口水痕。
    “……”
    他盯著那滩水渍,沉默三秒,闭了闭眼。
    算了。
    枕头明天换。
    人……得治。
    这睡觉流口水的毛病,必须改。
    再这么下去,他得天天洗枕头。
    “唰……”
    枕头被隨手扯下来,甩到地毯上。
    陈枫搂著陈依,身子一歪,直接躺进她枕头上。
    刚沾上枕面……
    “嘶!”
    他猛地坐直,皱眉盯著那枕头,又低头看看怀里人:陈依嘴角还掛著湿痕,胸前衣襟洇开一片水渍,正睡得毫无知觉。
    “怪不得滚我这儿来。”
    “自己枕头泡透了,没法睡,才挪窝……”他盯著陈依,无声嘆气。
    手指捏住她鼻尖,左右晃了晃。
    这个师姐,真拿她没辙。
    “吧唧!”
    嘴直接按在她微张的唇上,响亮又乾脆。
    接著顺手把她的枕头也扔了出去。
    翻身,闭眼,盖被……动作利落。
    没过多久,鼾声起了。
    被子又被蹬到床底,露出两条交叠的腿。
    “咔嗒。”
    门轻响一声。
    有人推门进来,停在床边。
    目光扫过相拥而眠的两人,静了几秒,转身褪下睡衣,掀被上床,从背后贴住陈枫,手臂环过去,呼吸渐沉。
    ……
    次日清晨。
    白玲、陈依照常出门上班。
    丁秋楠约了朋友,说对方家里出了点事,她去一趟。
    娄晓娥也接到家里电话,匆匆回去了。
    四合院里,只剩陈枫和徐紫苑。
    一个刚睁眼,一个刚鬆手。
    上午折腾得挺彻底。
    徐紫苑最后瘫在沙发上,眼皮打架,连话都懒得说,拖著身子回屋补觉去了。
    陈枫却精神抖擞,洗把脸,开车出门。
    车轮碾过青砖路,他一边握方向盘,一边盘算:
    “牧场全按野生生態建好了。”
    “牲口区隔开了,猪牛羊鸡鸭,一样不能少。”
    这段时间,混沌药田已扩出大片畜牧区。
    各区域以齐腰高的通道相连,中心仍是原初药田,四周如星拱月,铺展成片。
    每一块都做成原始林野模样,有的还挖了鱼塘。
    奇的是……
    塘不用引水。念头一动,地下便涌出清冽无根之水,自然满溢。
    更巧的是,后来新开垦的混沌药田,只要定下用途为“水產”,落地即成鱼塘,连挖都不用再挖。
    另有些地块,则直接化作海產田,盐分、潮汐、藻类,皆隨心所欲。
    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泥里钻的……养什么,环境就长成什么样。
    如今,只差活物进场。
    这些牧场空著等了太久。
    今天,就是去填空的。
    “肉票再过几天就见底了。”
    “断顿那天,师姐能生啃我肩膀。”
    “天天鸡鸭鱼牛羊,確实腻。”
    “想吃小龙虾,想吃三文鱼,还想剥皮皮虾……”
    他揉了揉后颈,有点烦,又有点盼。
    大概全国也没几个,为吃不上肉,硬是自己搭起整套养殖体系的人。
    “吱……”
    车停稳。
    活畜市场到了。
    人不少,摊位挨著摊位,鸡笼鸭筐堆得高,猪崽叫得哑,牛犊在围栏里甩尾巴。
    这年头,养户没门路不敢干,散户又不敢多养……
    鸡鸭三五只,算自用;再多两只,就有人上门问“是不是搞副业”。
    所以家家攒下的苗,都往这儿送,图个乾净利落。
    买卖不走票,或换粮换布,或一手交钱一手交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