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號演播厅。
    吴真宇和蔡枫华鞠躬退场。
    台下的笑声和掌声还没停歇。
    投票屏幕上,蔡枫华的名字一路往上躥。
    刚才还觉得他装的观眾,这会儿全在打电话。
    导播室里,老刘盯著数据。
    “林总,蔡枫华这组衝进前十了。”
    林轩看著监视器。
    “吴真宇把他逼活了。”
    曾江重新走到中央,等掌声落下,才继续开口。
    “收一收。”
    曾江抬手压了压。
    “第六组。”
    “温兆伦,搭档,梁伟朝。”
    灯光全灭。
    几秒钟后,一束冷白光打在舞台左边。
    一张旧木桌,几本泛黄参考书,一张废报纸。
    梁伟朝白色校服衬衫,坐在桌前。
    手里一支铅笔,在废报纸空白处演算。
    灯光边缘,温兆伦穿著同样的校服,站在麦克风前。
    前奏响起。
    温兆伦握住麦克风支架。
    “漫漫前路有几多风光,一一细心赏……”
    《漫漫前路》。
    温兆伦唱出第一句,梁伟朝写字的手停下来。
    导播室里。
    林轩抬手。
    “二號机,给梁伟朝特写。”
    老刘立刻切镜。
    电视画面里,梁伟朝的学生模样拍的清清楚楚。
    没有一句台词。
    清高,窘迫,自尊,全在那张脸上。
    温兆伦看著梁伟朝的侧脸。
    哪怕穷得叮噹响,也要把脊樑挺直。
    “路上有你不会绝望,路上有你信念更刚……”
    温兆伦唱得比彩排时稳。
    那个少年想被人看见,想被人肯定,想从旧课桌后面走出来。
    梁伟朝抬头。
    两人对视。
    温兆伦唱出最后一句。
    曲终。
    台下安静了两秒。
    接著,掌声响起。
    “好样的!”
    后排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站起来,眼眶发红。
    他也是从穷学生熬过来的。
    导播室里。
    施南胜看著监视器。
    “梁伟朝这双眼睛太柔了,什么都没做,就把温兆伦的歌声全托起来了。”
    林轩端著咖啡。
    “温兆伦也爭气,这组稳了,报下一组。”
    舞台上,黄文慧再次登场。
    “第七组。”
    “蕾安娜,搭档,徐景江。”
    这组名单一出,台下发出一阵低声议论。
    蕾安娜长相洋气,嗓音空灵。
    徐景江是佳艺出了名的莽汉,身高一米九。
    这两人搭档?
    舞檯灯光转为柔和的暖黄色。
    布景很简单。
    一棵枯树,一张长椅。
    蕾安娜穿著洁白连衣裙,坐在长椅上。
    她微微低头,唱起了《旧梦不须记》。
    “旧梦不须记,逝去种种昨日经已死……”
    她的声音空灵、婉转,乾净。
    “咚。”
    徐景江从枯树后走出来。
    手里小心翼翼地捧著一束沾著泥巴的雏菊。
    他一点点挪向长椅。
    蕾安娜听到动静,转头看到徐景江,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徐景江停住脚步,尷尬地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他看了看手里那束野花,又看了看自己粗糙的手掌。
    然后扯起嘴角,挤出一个友善的笑。
    蕾安娜的歌声没有停。
    “从前人渺隨梦境失掉,莫忆风里泪流怨別离……”
    徐景江没有再靠近。
    他把那束雏菊轻轻放在地上,笨拙地退回枯树的阴影里。
    他背靠著树干,仰起头,安静地听著蕾安娜唱歌。
    那一刻。
    粗獷与柔美,在舞台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观眾不笑了。
    徐景江那张脸下面藏著一个自卑又温柔的人。
    蕾安娜唱到后半段。
    她站起身,走向那束雏菊,弯腰捡起花,转头看向枯树后的阴影。
    徐景江没有出来。
    只是在阴影里,冲她挥了挥手。
    一曲终了。
    蕾安娜抱著雏菊,对著枯树的方向鞠了一躬。
    台下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老刘在导播室里直摇头。
    “这反差……绝了。”
    “林总,您怎么想到把他们俩凑一块的?”
    林轩看向徐景江。
    “观眾看腻了才子佳人。”
    “美女和莽汉站在一起,第一眼就有戏。”
    “徐景江不是只会演反派,他身上有种天赋还没开发出来。”
    “蕾安娜的洋气,也需要人衬。”
    林轩下令。
    “第八组准备。”
    舞台上,曾江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八组。”
    “韦琦姍,搭档,梁佳辉。”
    灯光亮起。
    舞台被布置成一个雨夜的巴士站。
    头顶的花洒喷出人造雨水。
    韦琦姍穿著风衣,撑著一把红伞,站在站牌下。
    梁佳辉穿著一件西装,手里提著一个公文包。
    前奏响起。
    《相逢何必曾相识》。
    韦琦姍看了一眼旁边淋雨的梁佳辉。
    她把红伞往他那边倾了大半。
    梁佳辉转头。
    四目相对。
    演播厅里慢慢安静下来。
    梁佳辉站在伞沿下,一半身子还在雨里。
    他率先接唱男声段落。
    韦琦姍接住女声。
    两种声线一沉一亮。
    梁佳辉看著身前的韦琦姍,眼神里充满深情。
    韦琦姍唱到副歌。
    梁佳辉稳稳接上。
    舞台上没有多余走位。
    没有夸张动作。
    只有雨夜巴士站,两个陌生人共撑一把伞。
    唱到最后一段,两人同时抬声。
    和声压过去。
    前排一个女观眾抬手捂住嘴。
    旁边的男人低下头,拿袖口擦了一下眼角。
    雨水缓缓停下。
    灯光落在两人身上。
    韦琦姍还撑著那把红伞,梁佳辉站在伞边。
    短短两秒后。
    掌声响开。
    九龙冰室里。
    几个喝啤酒的苦力安静下来。
    有人放下酒杯,看著墙上的电视机。
    半晌后,一个苦力抹了一把脸。
    “扑街。”
    “我想我老婆了。”
    导播室里。
    老刘看著持续刷新的收视数据。
    “林总,六十五点了!”
    “全港五百万人,至少三百万人在看!”
    林轩抬眼看向手錶。
    “继续。”
    比赛还在继续。
    唱得稳的,给足半分钟镜头。
    气息散的,曾江当场毒舌。
    有几组靠搭档演员救回来。
    也有几组当场垮掉,连现场观眾都没给掌声。
    林轩没有让导播拖。
    能爆的留。
    不能爆的过。
    午夜十二点整。
    四十名练习生,全部表演完毕。
    林轩站起身,走到主控台前。
    “老刘,切曾江黄文慧全景。”
    “开启最后二十分钟投票通道。”
    “明白!”
    画面切回舞台。
    舞台中央。
    曾江与黄文慧並肩而立。
    曾江举起话筒。
    “四十组表演结束!”
    “现在,拿起你们的电话!”
    “谁走,谁留,你们说了算!”
    话音落下。
    屏幕下方,八十条热线號码同步亮起。
    几乎同一秒。
    全港街头的公用电话亭、千家万户的座机,全被拨响。
    “嘟!嘟!”
    占线声此起彼伏。
    “线路忙!”
    “老板!电话借我用用!”
    “別抢!我还没给梁佳辉、韦琦姍投票!”
    深水埗一间士多门口,十几个人排在电话旁。
    油麻地的理髮店里,洗头小弟手上还全是泡沫,也拿著一块钱硬幣往外冲。
    佳艺大厦总机房。
    老刘的徒弟一边接线,一边叫喊。
    “十二號梅燕芳一票!”
    “二號张雪友一票!”
    “一號陈百强一票!”
    “韦琦姍一票!”
    票数快速统计。
    导播室里。
    施南胜看著那块不断跳动的投票屏幕,越来越紧张。
    整个港岛,陷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狂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