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公主院线总部大楼。
    雷觉坤坐在老板椅上,看著桌上刚送来的財务报表。
    数字很好看。
    《赌神》在金公主旗下十八家戏院全线联映,场场爆满。
    光是这部电影的分红,就有四百万进帐。
    换作以前,雷觉坤肯定笑得合不拢嘴。
    可现在,他只觉得胸口堵著一块大石头,上不去下不来。
    “雷生,这是昨天大堂爆米花和巧克力的销售匯总。”
    秘书小心翼翼地把另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雷觉坤看都没看,直接把文件扫到地上。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卖得再多有什么用?利润大头全被佳艺抽走了!”
    秘书嚇得倒退两步,赶紧蹲下身去捡文件。
    雷觉坤烦躁地扯开领带,走到窗前。
    看著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他心里满是苦涩。
    金公主院线,名义上还是他的。
    可实际上呢?
    排片权交出去了,六四分帐的霸王条款签了,连大堂卖零食的钱都要分给林轩三成。
    他雷觉坤在香江影坛混了这么多年,现在硬生生被逼成了一个收租公。
    而且还是个看林轩脸色吃饭的收租公。
    “邹文怀那个老狐狸也是个废物。”
    雷觉坤骂骂咧咧。
    “搞什么全明星阵容,弄个花瓶出来炒作,被林轩一部无厘头打得找不著北。”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
    一个光头兴冲冲地跑了进来。
    “老板!好消息啊老板!”
    来人正是麦嘉,新艺城电影公司的核心人物。
    跟著他进来的,还有瘦得像根竹竿的石天。
    两人手里都抱著一沓剧本。
    “雷生,我们几个这几天没日没夜地开会,终於把新本子搞出来了!”
    麦嘉把剧本往雷觉坤桌上一放,满脸兴奋。
    “这部戏叫《滑稽时代》,讲的是底层小人物的喜剧。”
    “我跟你说,绝对不比那个什么无厘头差!”
    石天也在一旁手舞足蹈地比划。
    “是啊雷生!我们仔细研究过了,《赌圣》就是靠恶搞。”
    “咱们这个本子,走的是卓別林那种高级喜剧路线!”
    “只要资金一到位,明天就能建组开机。”
    “抢在春节档上映,绝对能帮金公主把场子找回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头头是道。
    完全没注意到雷觉坤的脸色已经黑了。
    “说完了吗?”
    雷觉坤转过身,冷冷地看著他们。
    麦嘉摸了摸光头。
    “老板,你是不是觉得预算太高了?”
    “其实还可以再压一压,一百万……不,八十万就行!”
    雷觉坤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抽屉。
    拿出一本支票簿,拿起钢笔刷刷刷写下几个数字。
    撕下支票,直接扔在麦嘉面前。
    “雷生,这是……”
    麦嘉看著支票上的五十万,有点摸不著头脑。
    “这是给你们的遣散费。”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石天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麦嘉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老板,你开玩笑的吧?”
    “遣散费?咱们新艺城才刚成立没多久啊!”
    雷觉坤冷笑一声。
    “新艺城?从今天起,没有新艺城了。”
    “这五十万,你们几个分一分,另谋高就吧。”
    麦嘉急了,一把抓住桌沿。
    “雷生!为什么啊!”
    “咱们说好要一起打天下的!剧本都写出来了!”
    “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讲閒话?你信我,这部戏绝对能赚钱!”
    “赚钱?拿什么赚?”
    雷觉坤突然拔高了音量,指著两人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们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行情吗!”
    “林轩三十八家戏院联营,把整个香江的观眾都抓在手里!”
    “嘉禾和邵氏联手都打不过他,你们拿什么打!”
    雷觉坤继续说。
    “我当初投钱给你们,是想让你们拍出好片子,帮金公主院线撑场面。”
    “现在呢?”
    “金公主的排片权都不在我手里了!”
    “林轩要放什么片子,我就得放什么片子!”
    “我自己投资拍电影,还得去求林轩给我排片?”
    “我雷觉坤还没贱到那个地步!”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把麦嘉和石天浇了个透心凉。
    他们这才反应过来。
    金主爸爸不是没钱了,是认输了。
    在林轩的绝对统治力面前,雷觉坤连上牌桌的勇气都没了。
    石天小心翼翼的问道。
    “雷生,那我们怎么办?”
    “公司还有好几个兄弟等著吃饭呢。”
    “那是你们的事。”
    雷觉坤转过身,不再看他们。
    “把支票拿走,顺便把公司的钥匙交还给秘书。”
    “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麦嘉看著桌上的支票。
    他知道,再求也没用了。
    老板的心已经死了。
    他拿起支票,拉著石天,一言不发地退出了办公室。
    走到金公主总部大楼外。
    一阵冷风吹过,麦嘉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石天抱著那一沓剧本,像个丟了魂的木偶。
    “老麦,咱们现在去哪?”
    麦嘉抬头看了看灰濛濛的天空,苦笑了一声。
    “还能去哪?成孤儿了唄。”
    原本雄心勃勃的新艺城,还没来得及在香江影坛大展拳脚。
    就被金主一脚踢了出来。
    失去了雷觉坤这个大水喉,他们几个就是一帮穷光蛋。
    別说拍电影了,下个月都不知道怎么办。
    “先找老黄,支伟,泰迪出来吧。”
    麦嘉嘆了口气。
    “把这五十万分了,后面的路,大家坐下来再说。”
    旺角,一家茶餐厅。
    吊扇在头顶吱呀吱呀地转著。
    靠角落的圆桌旁,坐著五个男人。
    桌上摆著几碟花生米,两盘烧鹅,还有七八个空啤酒瓶。
    “乾杯!”
    麦嘉举起酒杯,喊了一声。
    没人理他。
    黄百鸣戴著一副黑框眼镜,头髮乱得像个鸟窝。
    他手里攥著一叠写满字的稿纸,眼眶发红。
    “我写了整整三个月啊!”
    “为了这个本子,我连老婆生孩子都没去医院陪著!”
    黄百鸣把稿纸摔在桌上。
    “雷觉坤说撤资就撤资,把我们当什么了!”
    “夜壶吗!用完就踢到床底下!”
    旁边个子矮小的泰迪罗宾嘆了口气,拿起酒瓶给自己倒满。
    “老黄,別骂了,骂有什么用。”
    “人家是大老板,拔根汗毛都比咱们大腿粗。”
    “要怪就怪咱们生不逢时。”
    泰迪罗宾灌了一大口啤酒,抹了抹嘴巴。
    “现在外面的观眾,全被佳艺的无厘头洗脑了。”
    “要不然就是看嘉禾那种硬桥硬马的动作戏。”
    “咱们搞的那些东西,老板觉得不赚钱,自然就不投了。”
    石天在一旁愁眉苦脸地扒拉著花生米。
    “那咱们以后怎么办?”
    “这五十万遣散费,五个人分,一人才十万。”
    “在香江,十万块能干嘛?买台好点的摄影机都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