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角茶餐厅的面试结束后。
    麦嘉五个人走在街头,脚步都有些发飘。
    黄百鸣攥著那张一百五十万的银行本票,手指一直没鬆开。
    “老麦,这不是在做梦吧?”
    麦嘉摸了摸光禿禿的脑袋。
    “做梦能有这么真实的本票?”
    “走,赶紧去租写字楼,明天就建组!”
    永升电影公司的动作极快。
    许华强说到做到,直接在尖沙咀租了一整层写字楼,给他们当办公地点。
    没有派社团的人去指手画脚。
    財务独立,人事独立,连公司的招牌都让他们自己定。
    麦嘉大笔一挥,掛上了“新艺城”的牌子,这条在金公主没走完的路,又重新接了起来。
    剧组筹备得热火朝天。
    黄百鸣熬了两个通宵,把《滑稽时代》的剧本精修了一遍。
    石天亲自上阵,定妆照完全模仿查理卓別林。
    小鬍子,圆顶礼帽,肥大的裤子,外加一根標誌性的手杖。
    开机第一天,剧组在深水埗的一条老街取景。
    摄影机刚架好,麻烦就来了。
    七八个染著黄毛的古惑仔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
    为首的刀疤脸手里拎著棒球棍,一脚踢翻了剧组的盒饭箱。
    “谁让你们在这拍戏的?拜过码头没有!”
    麦嘉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堆起笑脸迎上去。
    “这位大哥,我们是正规剧组,有牌照的。”
    刀疤脸一口浓痰吐在地上。
    “少废话!在这条街拍戏,交一千块场地费,不然机器给你们扣了!”
    剧组工作人员纷纷后退。
    以前在金公主,遇到这种事,大多只能破財消灾。
    麦嘉刚要掏钱,突然响起急促的剎车声。
    三辆麵包车急停在路边。
    车门拉开。
    许华胜带著三十多个小弟冲了下来。
    这群人手里拎著报纸包著的钢管和砍刀。
    原本还囂张跋扈的刀疤脸,看清来人后,嚇得双腿一软,棒球棍直接掉在地上。
    “胜……胜哥!”
    许华胜走上前,二话不说,抬手就是一个耳光。
    刀疤脸被扇得原地转了半圈,嘴角立刻见血。
    “瞎了你的狗眼!永升的剧组,你也敢收陀地??”
    刀疤脸捂著脸,扑通一声跪下。
    “胜哥,我不知道这是新记的生意,我马上滚!”
    许华胜抬脚踹在他屁股上。
    “回去告诉你们老大,以后新艺城的剧组在哪拍戏,谁敢靠过来,我剁了他的手!”
    七八个混混连滚带爬地跑了。
    许华胜转头看向麦嘉,换上了一副笑脸。
    “麦导,没嚇著你们吧?”
    “我哥交代了,你们只管安心拍戏,外面的麻烦,永升处理。”
    麦嘉看著满地散落的盒饭,又看了看旁边站成一排的小弟,喉咙动了动。
    “多谢胜哥。”
    石天扶正圆顶礼帽,冲摄影师喊了一声。
    “机器没坏吧?”
    “没坏就继续拍。”
    剧组重新动了起来。
    麦嘉站在监视器后面,第一次觉得这部戏能安安稳稳拍完。
    嘉禾总部。
    董事长办公室里,邹文怀的脸色並不好看。
    桌上摊著《奇谋妙计五福星》的拍摄进度表。
    “片子拍得怎么样?”
    提到这个,何冠昌嘆了口气。
    “三毛昨天刚来找过我。”
    “他说再这么拍下去,他要罢工。”
    邹文怀眉头一皱。
    “又怎么了?”
    何冠昌苦笑。
    “那个关佳慧,简直就是个姑奶奶。”
    “每天迟到早退不说,昨天拍一场动作戏,不小心蹭破了点皮,直接叫救护车去了医院。”
    “整个剧组停工等了她大半天。”
    邹文怀揉著太阳穴,感觉血压在飆升。
    “告诉三毛,不管用什么办法,春节前必须给我杀青!”
    何冠昌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邹生,还有个事。”
    “新记的许华强,最近搞了个永升电影公司。”
    “把雷觉坤踢出来的麦嘉那帮人,全收编了。”
    邹文怀根本没放在心上。
    “社团拍电影?除了跟风搞擦边球,还能拍出什么花样来?”
    “不用管他们,一帮乌合之眾罢了。”
    何冠昌欲言又止。
    他打听到的消息是,许华强这次是来真的,而且扬言要进佳艺的院线。
    看著邹文怀正在气头上,明智地选择了闭嘴。
    深水埗老街。
    《滑稽时代》第一场戏正式开拍。
    石天戴著圆顶礼帽,拄著手杖,在镜头前踉踉蹌蹌走过。
    身后是破旧招牌。
    路边是围观的街坊。
    黄百鸣站在麦嘉身边,低声说了一句。
    “老麦。”
    “要是这部戏真能进佳艺院线,咱们就活了。”
    麦嘉盯著监视器。
    “所以这次不能拍烂。”
    “许华强的钱不好拿。”
    “林轩的院线,更不好进。”
    镜头里,石天踩中香蕉皮,摔进垃圾桶。
    围观街坊哄堂大笑。
    麦嘉拍了一下手。
    “好!”
    “这条过!”
    斧山道片场。
    导演椅上,洪今宝手里抓著剧本,一脸不爽。
    整个剧组几十號人,就这么干巴巴地站著。
    摄影机开著,灯光打著,每一分钟都在烧钱。
    “人呢?这都几点了!”
    洪今宝把剧本一摔。
    副导演缩著脖子凑过来。
    “洪大哥,关小姐还在化妆室,说还没找到感觉。”
    “找感觉?”洪今宝瞪大眼睛。
    “拍个走过场的文戏,要找什么感觉?要不要我请个法师来给她上身啊!”
    副导演不敢接话,只能干笑。
    化妆室里。
    关佳慧坐在镜子前,手里拿著小銼刀,慢慢修著指甲。
    “哎呀,这指甲怎么修都修不好。”
    关佳慧嘟著嘴。
    旁边的化妆师不敢吭声。
    门被推开了。
    程龙端著个精致的保温盒走了进来。
    “佳慧,饿了吧?”
    “刚出炉的深井烧鹅,我特意让人开快车去买的,还热著呢。”
    关佳慧瞥了一眼保温盒,嫌弃地皱了皱鼻子。
    “龙哥,我都说了我最近在减肥,怎么还买这种油腻的东西啊。”
    “吃了上镜会肿的。”
    程龙一听,赶紧把保温盒放在一边。
    “对对对,怪我怪我,考虑不周。”
    “你想吃什么?半岛酒店的法式甜点?我马上让人去买。”
    关佳慧放下銼刀。
    “算了,没胃口。”
    “龙哥,我觉得我这个角色的衣服太土了,一点都不衬我。”
    “昨天我看中了一个香奈儿的新款包包,要是能当道具背著,肯定好看。”
    程龙眼睛都不眨一下。
    “买!必须买!”
    “咱们剧组的女一號,怎么能穿得土气?”
    “等会儿收工了,我亲自陪你去挑,喜欢哪个买哪个。”
    关佳慧这才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谢谢龙哥,你最好了。”
    程龙被这一声“龙哥”喊得骨头都酥了。
    他凑近了一点。
    “那咱们先出去把这条戏拍了?三毛在外面等急了。”
    关佳慧撇撇嘴,站起身。
    “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化妆室。
    洪今宝看著程龙那一脸諂媚的样,气得牙根痒痒。
    这小子是被灌了什么迷魂汤了?
    好好一个动作巨星,现在天天围著个小丫头转,像什么话!
    “准备开机!”
    洪今宝没好气地喊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