斧山道嘉禾片场。
    大门敞开著,冷风往里灌。
    刘家良站在导演椅旁边,脚底下全是踩碎的菸头。
    他把手里的剧本捲成一个纸筒,重重地砸在旁边的监视器上。
    屏幕闪了两下,直接黑了。
    何冠昌带著两个助理,从外面跑进来。
    “刘师傅!消消气,有话好说啊!”
    刘家良指著大门的方向,破口大骂。
    “好说个屁!”
    “我刘家良拍了半辈子电影,就没受过这种窝囊气!”
    “那个姓关的丫头,跑个步嫌累,洗个澡嫌脏。”
    “骂她两句,她就敢甩脸子走人!”
    “你们嘉禾是拍电影,还是在伺候祖宗?”
    何冠昌赶紧赔著笑脸凑上去。
    “刘师傅,她是新人,不懂规矩。邹老板那边很看重她……”
    “看重她你们自己去拍!”刘家良直接打断了何冠昌的话。
    他一把扯下脖子上的毛巾,扔在地上。
    “我这套真功夫,是拿来打的,不是拿来给花瓶当陪衬的。”
    “这破戏,谁爱导谁导,老子不干了!”
    说完,刘家良衝著角落里的刘家班武师们招了招手。
    “收工!回家!”
    二十多个武师二话不说,收拾起兵器和行囊,跟著刘家良呼啦啦往外走。
    何冠昌追在后面喊了好几声,刘家良连头都没回。
    片场里只剩下几个灯光师和场务,大眼瞪小眼。
    一个投资百万的大剧组,就这么瘫痪了。
    半小时后。
    嘉禾总部董事长办公室。
    “烂泥扶不上墙!”
    邹文怀指著何冠昌的鼻子骂。
    “刘家良走了,洪今宝被逼去了佳艺。”
    “现在整个香江,谁还能接手这个烂摊子?”
    何冠昌低著头,小声提议。
    “邹老板,要不让程龙自己导?”
    “他之前也导过《笑拳怪招》,动作喜剧的套路他熟。”
    邹文怀气得直拍桌子。
    “他熟个屁!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关佳慧!”
    “要是赶不上春节档,我们拿什么去跟林轩拼?”
    邹文怀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他知道现在换人已经来不及了。
    “去!马上把程龙给我找回来!”
    “告诉他,这戏他自己当导演。”
    “不管他用什么办法,哪怕是把关佳慧当菩萨供起来,也得赶在春节前给我杀青!”
    “要是票房扑了,以后就別在嘉禾混了!”
    何冠昌连连点头,逃命似的退出了办公室。
    广播道佳艺大厦,六楼宝禾製作室。
    洪今宝手里翻著《提防小手》的剧本。
    他已经把剧本看了不下十遍,越看越觉得林轩是个天才。
    这种把市井小偷的日常和高强度动作结合的本子,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元鏢拿著两个肉包子走进来,递给洪今宝一个。
    “大师兄,剧组的灯光和摄像都到位了,隨时能开机。”
    洪今宝咬了一大口包子。
    “开不了机。”
    “女主角还没定下来。”
    剧本里的女警角色,戏份极重。
    不仅要长得漂亮,还得有真功夫,能跟著他们两个大老爷们在街头摸爬滚打。
    香江现在当红的女星,要么是娇滴滴的玉女,要么是拍风月片出身。
    根本找不到这种带刺的玫瑰。
    正发愁著,办公室的玻璃门被推开了。
    施南胜走了进来。
    身后还跟著一个穿著牛仔裤、白衬衫,扎著高马尾的年轻女孩。
    女孩素麵朝天,五官清秀中带著一股子英气。
    “洪大哥,林总让我去弯弯给你挖的人,带到了。”施南胜笑著介绍。
    洪今宝赶紧站起身,擦了擦手上的油。
    “这是?”
    “胡慧中。”施南胜指了指女孩。
    “在弯弯刚出道,拍过几部文艺片,林总说她骨相好,適合打女路线。”
    胡慧中落落大方地伸出手。
    “洪大哥你好,我看过你的戏,很喜欢。”
    洪今宝握了握她的手,心里却有些打鼓。
    这姑娘看著太文静了,怎么看都不像能打的样子。
    “胡小姐,我们这是时装动作喜剧。”洪今宝直言不讳。
    “没有替身,没有威亚,全是在水泥地上真摔实打。”
    “磕磕碰碰是家常便饭,你受得了吗?”
    胡慧中没说话,眼睛在办公室里扫了一圈。
    角落里掛著一个武师们平时练拳用的牛皮沙袋。
    她走过去,连热身都没做。
    腰部猛地一拧,右腿像鞭子一样甩了出去。
    “砰!”
    一声闷响。
    沉重的牛皮沙袋被踢得高高盪起,差点撞到天花板。
    元鏢手里的半个包子直接掉在了地上。
    洪今宝目瞪口呆。
    这一腿的爆发力和准头,绝对是练家子!
    “胡小姐练过?”洪今宝赶紧问。
    胡慧中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笑了笑。
    “我爸是武术教练,从小跟著练过几年散打和擒拿。”
    “林总跟我说,佳艺的戏不养花瓶,所以我连裙子都没穿就飞过来了。”
    洪今宝一拍大腿,激动得满脸通红。
    “好!太好了!”
    “就冲你这一腿,女主角非你莫属!”
    他转头看向施南胜,竖起大拇指。
    “施主管,林总这看人的眼光,绝了!”
    “这种宝贝都能从弯弯挖出来。”
    施南胜把一份合同放在桌上。
    “林总说了,宝禾的第一炮必须打响。”
    “胡小姐的片酬走佳艺的帐,你们只管放手去拍。”
    洪今宝拿起桌上的剧本,捲成一筒。
    “通知全组,明天早上七点,深水埗街头!”
    “咱们直接开机!”
    深水埗鸭寮街。
    这里是香江最杂乱的旧货市场,到处是摆地摊的小贩和討价还价的街坊。
    两辆没有任何標识的旧麵包车停在街角。
    佳艺的摄影师扛著机器,躲在麵包车半开的后门里,镜头对准了人群。
    这就是林轩要求的隱蔽拍摄。
    没有清场,没有群演,要的就是最真实的市井烟火气。
    洪今宝和元鏢换上了一身皱巴巴的旧夹克,头髮弄得乱糟糟的。
    两人蹲在路边的一个肠粉摊前,一边吸溜著肠粉,一边拿眼睛乱瞟。
    “预备!”
    副导演躲在车里,拿著对讲机压低声音。
    “action!”
    指令一下,元鏢把手里的纸碗往垃圾桶一扔,吊儿郎当地挤进人群。
    洪今宝挺著大肚子,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两人的目標是一个西装革履、腋下夹著真皮公文包的中年男人。
    这场戏是剧本里的开场:扒手双雄的日常。
    元鏢故意加快脚步,走到中年男人前面,突然脚下一滑,摔倒在地。
    “哎哟!我的腿!”元鏢捂著膝盖大喊大叫。
    中年男人嚇了一跳,本能地停下脚步,低头去看。
    就在这零点几秒的空档。
    洪今宝像一阵风一样从男人身后掠过。
    他手里拿著一张报纸做掩护。
    两根手指灵巧地一夹,男人西装口袋里的钱包瞬间到了他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