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水埗。
    一处破旧的唐楼里。
    楼道里瀰漫著一股发霉的味道,夹杂著各家各户炒菜的油烟味。
    鄺美云提著两个大红色的塑胶袋,踩著嘎吱作响的木楼梯往上走。
    她家住在一间不到两百尺的劏房里。
    推开那扇掉漆的木门,狭窄的空间里,只摆得下两张上下铺和一张小方桌。
    父亲鄺炳正坐在床沿上,剧烈地咳嗽著。
    “爸,我回来了。”
    鄺美云赶紧放下袋子,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
    鄺炳喝了口水,顺了顺气。
    “阿云啊,大过年的你去哪了?”
    “我刚才听隔壁陈师奶说,看到你提著大包小包的。”
    鄺美云笑著把塑胶袋打开。
    里面是一件羽绒服。
    还有几盒包装精美的高丽参和燕窝。
    鄺炳好奇问道。
    “你这丫头,买这些干什么?”
    “这得花多少钱啊?你是不是去借高利贷了?”
    鄺炳在码头扛大包,累死累活一个月也才赚一千块。
    这些东西一看就不便宜。
    鄺美云拉过一张小板凳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厚厚的信封。
    “爸,你別瞎想。”
    “这是林总发的过年奖金,足足五千块呢。”
    鄺炳颤抖著手接过信封。
    打开一看,里面全是红衫鱼。
    “五千块?”
    鄺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五千块,抵得上他干半年的了。
    “你们那个佳艺老板,怎么这么大方?”
    “林总对我们很好,除了这五千块,每个月还有两千块的底薪。”
    “这件羽绒服你赶紧穿上试试,码头的风大,別再冻著了。”
    “以后你別去扛包了,就在家好好养身体,我养你。”
    鄺炳摸著那件羽绒服,老泪纵横。
    “好,好,我家阿云出息了。”
    “明天我就去把欠陈师奶的钱还了,咱们也能挺直腰板做人了。”
    正说著,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老鄺啊,过年好啊。”
    是隔壁的陈师奶。
    陈师奶推开门,眼睛贼溜溜地往屋里瞟。
    “哎哟,阿云买这么多好东西啊。”
    “老鄺,你们家阿云现在当明星了,借我的那两百块钱是不是该还了?”
    陈师奶语气里带著酸味。
    鄺炳刚想说话,鄺美云直接站起身。
    从信封里抽出两张一百块的红衫鱼,递了过去。
    “陈师奶,这是欠你的两百块,谢谢你以前的照顾。”
    陈师奶看著那一沓钱。
    “哎哟!阿云真发財了啊!”
    “这电视台就是好赚钱。”
    “阿云啊,你看我们家阿杰长得也不错,能不能帮著介绍进电视台啊?”
    鄺美云淡淡一笑。
    “佳艺招人很严的,要看实力。”
    “陈师奶,你慢走,不送了。”
    把陈师奶打发走,鄺美云关上门。
    只要跟著林总干,以后的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
    观塘的一处屋邨里。
    温兆伦正对著镜子,往头上抹髮胶。
    今天他约了几个以前在车房修车时的兄弟去吃火锅。
    穿上一件崭新的皮夹克,温兆伦吹著口哨出门了。
    大排档里热气腾腾。
    几个兄弟已经点好了菜,正喝著啤酒。
    看到温兆伦过来,一个叫阿財的小子赶紧招手。
    “阿伦,这边!”
    温兆伦拉开椅子坐下。
    “哟,阿伦现在可是大明星了。”
    “还肯跟我们这些满手油污的兄弟一起吃饭啊。”
    另一个叫阿发的小子阴阳怪气地说道。
    阿財也跟著起鬨。
    “就是啊,电视上看著挺风光。”
    “不过我听说,你们那些电视台的艺人,其实穷得要死。”
    “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
    温兆伦没说话,只是笑著拿起筷子涮了片肥牛。
    这帮傢伙以前就爱挤兑他。
    今天非得让他们长长见识。
    阿发见他不说话,以为被说中了痛处。
    “阿伦,实在不行你还是回车房吧。”
    “老板说你手艺不错,隨时欢迎你回去。”
    “一个月给你开八百块,总比你在电视台饿肚子强。”
    温兆伦咽下肥牛,放下筷子。
    拿过餐巾纸擦了擦嘴。
    从皮夹克的內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直接放在餐桌上。
    “阿发,你刚才说回车房一个月多少钱?”
    温兆伦挑了挑眉毛。
    阿发愣了一下。
    “八……八百啊。”
    温兆伦冷笑一声,把信封推过去。
    “打开看看。”
    阿发疑惑地拆开信封。
    看到那一沓崭新的红衫鱼。
    阿財也凑过来看,眼睛都直了。
    “这……这是多少钱?”
    温兆伦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
    “五千块。”
    “林总发的过年红包,也就是我半个月的零花钱吧。”
    桌上瞬间安静了。
    只剩下火锅咕嚕咕嚕冒泡的声音。
    阿发脸涨得通红。
    刚才还说人家穷得要死。
    现在这五千块直接甩在脸上,火辣辣的疼。
    阿財赶紧打圆场。
    “哎呀,阿伦你真是发达了!跟著佳艺的老板混就是不一样。”
    “来来来,哥几个敬阿伦一杯!”
    温兆伦摆摆手,把钱收回口袋。
    “行了,今天这顿算我的。”
    “老板,再切两盘牛肉,拿两打啤酒!”
    几个兄弟哪还有刚才的囂张气焰。
    一个个点头哈腰地敬酒。
    温兆伦喝著酒,心里爽翻了天。
    这五千块,不仅买来了面子,更买来了尊严。
    他暗暗发誓,过完年一定要在佳艺好好干。
    绝对不能再回车房去受那种窝囊气。
    这顿火锅吃得几个修车仔心服口服。
    温兆伦结完帐,瀟洒地挥手告別。
    九龙城。
    蔡枫华正穿著一套花里胡哨的西装,坐在沙发上摆弄著他的吉他。
    他这人向来心高气傲,觉得自己才华横溢。
    今天家里来了几个亲戚拜年。
    姑妈坐在对面,一边吃著瓜子一边打量著他。
    “阿华啊,你这头髮怎么留这么长?”
    “看著跟街头的小混混一样。”
    蔡枫华甩了甩长发。
    “姑妈,你懂什么,这叫艺术。”
    “现在香江最流行的就是这个髮型。”
    表弟在旁边撇撇嘴。
    “表哥,你那个《万水千山总是情》我也看了。”
    “你不就是一个反派吗?”
    “我看你还是別做明星梦了,踏踏实实找份工作吧。”
    蔡枫华脸色一沉。
    “你个小屁孩懂什么?”
    “那叫热门剧,林总说我是厚积薄发。”
    姑妈嘆了口气。
    “阿华,你爸妈走得早,姑妈也是为你好。”
    “电视台那种地方,水深得很,你没背景没钱,怎么跟人家斗?”
    蔡枫华把吉他放在一边,站起身。
    “姑妈,你等一下。”
    他走进臥室,拿出一个红纸包。
    走到客厅,直接把红纸包塞到姑妈手里。
    “姑妈,这是我孝敬你的过年利是。”
    姑妈打开一看,里面是十张红衫鱼。
    “哎哟!这怎么这么多钱?”
    表弟也凑过来看。
    “一千块?”
    蔡枫华得意地扬起下巴。
    “这只是林总发的过年小红包而已,等过了年,我还要出唱片呢。”
    “到时候版税分红,几万十几万都是小意思。”
    姑妈看著手里的钱,態度立刻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哎呀,我就说我们家阿华有出息!这西装穿在你身上,真是精神!”
    “这髮型也好看,就像那个什么大明星!”
    表弟在旁边满脸羡慕。
    “表哥,你们佳艺还招不招人啊?”
    “我也想去当明星。”
    蔡枫华拍了拍表弟的肩膀。
    “当明星哪有那么容易,得有天赋。”
    “你嘛,还是好好读书吧。”
    看著亲戚那种敬畏的眼神,蔡枫华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