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呼啸而过。
    眼前的画面,映入辰安的眼眸里。
    他贴在岩壁上,一动不动。
    从张龙开始讲故事的时候,他就在了。
    本来刚才就想出手,但那面具男的出现,让辰安停下了。
    老矿工,也叛变了?
    不对。
    辰安的瞳孔微微收缩。
    老矿工是天武境。
    可这个人……
    辰安的灵觉悄悄探出,像一根极细的丝线,穿过夜色,缠上那个面具男的身体。
    五境。
    不是六境,更不是天武。
    是五境后期。
    和刘永年一样。
    辰安的心沉了一下。
    张龙被骗了。
    这个人不是老矿工。
    两个五境后期……
    他自己是炼魂境七重,七千斤之力,气感开启,可战五境。
    但那是单打独斗。
    两个,他打不过。
    那如果出其不意,救下张龙就跑呢?
    他的速度比普通五境快,灵觉可以提前感知对方的攻击,透视能帮他找到最短的撤退路线。
    但他带著受伤的张龙,能跑掉的概率——
    不足两成。
    两成。
    辰安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他想起九方硕死在他面前的样子。
    “我若失败了,这便是命。”
    他告诉自己。
    那是张龙他们的事,监察司的事,跟他一个凡骨没有关係。
    他帮不了所有人,甚至连自己都保不住。
    辰安闭上眼睛,又睁开。
    他看著远处的张龙。
    想起张龙说:“能在这里认识你和宋兄,也不枉此行。”
    他想起张龙把几万金塞给他时说:“修炼之物,你应该用不上。”
    “特么的。”
    辰安在心里骂了一句。
    他的手指从岩壁上鬆开,气血开始在体內运转,从丹田到四肢,从四肢到指尖。
    七千斤的力量,在这一刻蓄势待发。
    张龙,你这混蛋。
    我来这里以后,第一次为別人拼命。
    你要是不补偿我,就算你是钟离世家的人,老子也要拆了你家庙堂!!
    辰安的目光锁死在面具男身上。
    他在等。
    等一个时机,等那两个人放鬆警惕的一瞬间。
    他要从两个五境后期的手里抢人。
    概率不足两成。
    但他有一样东西,是他们没有的。
    他们不知道他在这里。
    ……
    此刻,岩壁处。
    “所以,你到底是谁?”张龙绝望的看向面具男。
    面具男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
    “这些年,我们一直想要找出那老傢伙。”
    “五年前,那老傢伙被我们的人联手重伤,然后就像消失了一样。”
    他居高临下地看著张龙。
    “后来,为了能將暗查使一网打尽,我一直顶著老矿工这个称號。”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脸上的面具。
    “你以为,这些年来,那些人是怎么死的?”
    张龙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些监察司的暗探。
    那些死在矿道里、连名字都没人记得的人。
    他们不是运气不好。
    他们是被骗了。
    他们以为老矿工来了,以为还有希望,然后希望在他们面前碎成渣。
    就像他刚才一样。
    面具遮住了他的脸,但张龙能感觉到,他笑的很得意。
    张龙没有愤怒,没有恐惧。
    他反而笑了。
    如释重负。
    老矿工没有变。
    他只是受伤了。
    只是藏起来了。
    “你笑什么?”
    张龙没有回答他。
    他抬起头,看著刘永年。
    “你们背后,到底是谁?就不怕玄天世族清算吗?”
    刘永年和面具男对视了一眼。
    面具男笑了。
    笑得疯狂。
    “从天武世族决定迁移祖峰,將新宗门建立在北州时,就意味著已经放弃这片曾经的祖地。”
    “玄天世族,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又岂会低下头,去关心螻蚁?”
    张龙看著他,“你怎知,玄天世族不会管呢?”
    这句话让刘永年和面具男同时愣了一下。
    他们对视一眼,目光里都多了一丝不安。
    “你们不好奇,我和方硕的身份吗?”张龙的声音很平静,“你们不好奇,我为什么会知道你刘永年的过去?”
    “吾名,钟离。而死去的方硕,名为九方。”
    刘永年的瞳孔骤然收缩。
    面具男的身体猛地绷紧。
    钟离。
    九方。
    这两个姓氏,像两把刀,同时插进他们的胸口。
    玄天世族。
    外宗的人不知道这两个姓氏意味著什么,但他们知道。
    他们太知道了。
    “你放屁!”
    面具男一步上前,五指如爪,扣住了张龙的脖子。
    比刘永年刚才更用力,更疯狂。
    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恐惧。
    “世族高高在上,岂会来外宗!”
    张龙没有挣扎。
    他只是看著面具男的眼睛,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有本事,就杀了我。”张龙在笑他们。
    面具男的手在发抖。
    “你找死!”
    他掌心的气血开始凝聚,五境后期的全力一击,足以將张龙的脑袋轰碎。
    就在这一掌要落下的瞬间、
    “住手。”
    刘永年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冬夜的深渊。
    面具男的手停在半空,转过头看著他。
    “你没看出来吗?”
    “他在求死。”
    “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他现在还不能死。”
    说完,刘永年转身看向张龙,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
    “世人都说,功德堂手段层出不穷,但那是对尸体。”
    “张龙,我也让你见识一下,我执事堂的手段。”
    张龙的心沉到谷底。
    失败了。
    他以为亮出世族的身份,刘永年会恐惧,会杀他灭口。
    但刘永年比他想像的更谨慎,更冷静,更狠。
    “原来,你们也会怕啊?”张龙的声音很轻。
    他来这里,就没想著活著回去。
    念至此,张龙捏碎了早就准备好的东西。
    “那是!”
    面具男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轰天雷!”
    “该死!”
    两人的反应极快,同时向两侧掠出,气血在身前凝聚成屏障,挡住可能的爆炸。
    张龙笑了。
    他睁开眼睛,看著那抹月光。
    人生,总是有遗憾不是吗?
    他没能把证据送出去。
    他没能亲眼看到刘永年被清算。
    他没能回家再看一眼。
    但至少,他不用活著落在他们手里。
    他闭上眼睛。
    等死。
    一秒。
    两秒。
    爆炸没有来。
    轰天雷没有炸。
    张龙猛地睁开眼。
    一道黑影將他扛在肩上。
    轰天雷不翼而飞。
    风声在耳边呼啸,岩壁在两侧飞速倒退。
    张龙的脑子一片空白。
    “前辈……难道您是……”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
    “去你娘的前辈!”
    辰安的声音在夜风中炸开,带著愤怒,带著焦急,还有一种张龙说不清的东西。
    “张龙,你小子欠老子一条命!”
    这个声音。
    “辰安……”
    “你,疯了。你一直都没有参与这件事,你怎么糊涂了!”张龙大惊。
    辰安脚步没有停,在岩壁间飞快地穿梭。
    灵觉全力探出,透视穿透黑暗,找出一条又一条的撤退路线。
    “废话少说!”
    “就当老子大发慈悲!”
    “那两货很快就反应过来!”
    “在此之前,我们要赶紧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