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仙子以这样的形態出现。
    在梦境空间里,仙子和他的身体从来都不是虚无的。
    他亲手碰过她的身体,那种触感,更是记得很清楚。
    可现在。
    仙子的身体,是透明的。
    白衣还在,长发还在,那张苍白的脸还在,但整个身体都蒙著一层淡淡的光,像隔著一层水雾,看得见,摸不著。
    辰安的心臟猛地一缩。
    “碑爷!碑爷!!”
    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没有回应。
    灰雾在他身后翻涌,石碑立在原地,碑面上的文字还在。
    但无论他怎么呼唤,那个苍老的、偶尔毒舌的、从不肯好好说话的声音,都没有出现。
    “怎么会这样……”
    辰安的声音发紧。
    他抬头看了一眼石碑,又低头看著仙子。
    都在。
    石碑在,仙子在,白雾也在。
    但有什么东西变了,像一根绷紧的弦突然鬆了,一切还在,却失去了支撑。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走向仙子。
    “仙子?姑奶奶?叶清顏?”
    没有反应。
    那张脸安静得像个瓷娃娃,眉头微皱,嘴角抿著,像是在梦里也在对抗什么。
    辰安咬了咬牙,伸出手去碰她的肩膀。
    手掌穿了过去。
    像把手伸进水里,能感觉到阻力,但抓不住任何东西。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这种情况,之前也没有遇到过啊。
    辰安猛地站起来,转头看向四周。
    这次的梦境空间,似乎有些许不同。
    那些白雾,在翻涌。
    不是平时那种缓慢的、像呼吸一样的翻涌。
    是旋涡。
    雾气在某个方向打著转,越转越快,像一个被搅动的湖面。
    辰安盯著那个方向,心跳加速。
    他犹豫了一瞬。
    然后迈出了脚步。
    越靠近旋涡,心里越忐忑。
    不是恐惧,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旋涡的另一边等著他。
    他走到旋涡边缘,伸出手。
    手指触到雾气的瞬间,他感觉天旋地转。
    脚下的虚无消失了,四周的白雾消失了。
    他感觉自己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猛地往下拽,风声在耳边尖啸,眼前一片漆黑。
    然后,一切安静了。
    辰安睁开眼。
    四周一片漆黑。
    不是梦境那种灰濛濛的黑,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他站在一条狭窄的通道里,两侧是粗糙的岩壁,脚下是碎石。
    这里是?
    辰安震惊。
    而就在这时候,他的耳边传来了声音。
    “大师姐,你还不肯认错吗?”
    一个男人的声音,清晰得像在耳边。
    “封灵石镇压著你的灵气,这牢房內,还有天雷和地火。你再这样下去,神魂会受损的。”
    辰安有点不明所以。
    大师姐?认错?牢房?天雷地火?
    这是什么情况?
    他下意识地释放出隱仙决,將自己所有的气息收敛到极致。
    这一瞬间,他甚至忘记了自己在梦里。
    太真实了。
    岩壁的触感,空气的湿度,那个声音里带著的某种情绪。
    不像梦,像正在发生的事。
    他贴著岩壁,借著一抹微弱的光,慢慢往前挪。
    光从通道尽头渗出来,昏黄,摇曳,像是烛火。
    他看到了。
    一个牢笼。
    铁栏从地面延伸到头顶,每一根都有手臂粗,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符文在微微发光,像活的一样,沿著铁栏缓缓流动。
    牢笼中,一个绝美的白色身影,被锁链困住。
    四根锁链,从四个方向延伸过来,锁住她的手腕和脚踝。
    她的白衣上有血跡。不是大片大片的,是星星点点的,像溅上去的墨。
    她的头髮散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而站在牢笼外的,是一个背影。
    男人的。
    他还在说话:
    “只要你承认,污衊小师妹,师父就会放你出去。”
    声音很温和,温和得像在哄一个孩子。
    牢笼里,那个白色身影缓缓抬起头。
    “所以,师尊,还有你们……都认为,是我错了?”
    女子抬头的时候,辰安猛地一惊。
    叶清顏。
    怎么会是她?
    她被关起来了,还受了伤?
    辰安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难道,这就是梦境空间没有出现的原因?
    牢笼外,那个男人的声音又响起来,带著一丝无奈:
    “叶师姐,你还执迷不悟吗?这个机会,还是许师妹为你求情才有的!”
    牢笼里,叶清顏那双好看的眸子闪过一丝失望。
    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失望。
    像一个人走了很远很远的路,回头看,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我,绝不认错。”
    语言很轻,却比任何嘶吼都重。
    那个男人的背影僵了一瞬。
    “大师姐,你还要执迷不悟……”
    话音未落。
    牢笼里突然亮起刺目的光。
    从地面和头顶同时涌出,像两条毒蛇,缠上叶清顏的身体。
    天雷。
    地火。
    叶清顏发出一声惨叫。
    她的身体在颤抖,锁链哗啦作响,白衣被地火舔过,留下焦黑的痕跡。
    “不要!”
    辰安冲了出去。
    他忘了自己在哪,忘了自己是谁,忘了那个男人可能一巴掌就能拍死他。
    他只知道,那个在梦境里给他传功,让他有了一条活路的仙子,正在被人折磨。
    可就在他衝出去的瞬间。
    身后,旋涡出现了。
    一股巨大的力量拽住他,把他往后拖。
    他拼命伸手,想抓住什么,岩壁从他指尖滑过,牢笼的铁栏越来越远。
    叶清顏的身影在他视线里缩小,缩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白点。
    然后,一切归於黑暗。
    “砰。”
    辰安猛地从石床上坐起来。
    浑身冷汗,后背湿透了,手指还在发抖。
    他大口喘著气,眼睛瞪著天花板,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回来了。
    矿区,石室,自己那张硬邦邦的石床。
    “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沙哑,像被人掐过喉咙。
    那是梦?还是……
    他还没想完,脑海中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断断续续,像隔著一层厚厚的墙,但辰安听出来了,是碑爷。
    【叶清顏被困,神魂受损。】
    辰安猛地坐直。
    【小子,需要儘快为她补充恢復的灵气,否则……有性命之危。】
    【记住,一定要快。否则,混沌空间……支撑不到未来……】
    被困?所以,自己看到的是真实的?
    性命之危?混沌空间?未来?
    “碑爷,灵气?天陨矿可以吗?”
    【不够。】
    【快……】
    然后,没了然后。
    辰安拼命的呼唤。
    没有回应。
    碑爷,和自己失去了联繫。
    辰安闭上眼,意念一沉。
    石碑空间还在。
    灰濛濛的雾气,翻涌的白雾,那块沉默的石碑。
    但碑面上的纹路,暗了。
    石碑,失去了光泽。
    但此刻,似乎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
    叶清顏,有危险!!
    灵气之物??
    就能解救叶清顏吗?
    在矿区的话,天陨矿蕴含灵气,不够……
    实习期,要到了。
    比起黄家,项家那些事情。
    现在,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救叶清顏。
    辰安看向窗外,天蒙蒙亮,要想办法收集关於仙道时代的古籍了,灵气之物,这也是最大的问题。
    辰安刚走出去,宋铁迎面而来。
    “辰安,正好,矿主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