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矩阵科技四楼办公室。
    陈浩盯著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屏幕上显示的是hao123的后台管理界面。
    黎兴平那小子虽然技术不算顶尖,但这套代码写得確实简洁.
    只是界面审美实在不敢恭维,到处是花花绿绿的gg连结,像个贴满牛皮癣的电线桿。
    陈浩没那个閒工夫去优化界面,他做了一个最简单粗暴的操作。
    直接把qu123的前端页面代码复製过来,覆盖了hao123的原有文件。
    除了左上角的logo依然是“hao123”,其他的代码已经完全被qu123替换。
    保存,上传,刷新。
    再打开hao123的域名,映入眼帘的已经不再是那个土味十足的页面,而是分类清晰的qu123界面。
    此时的hao123,已经完全被qu123给夺舍了。
    陈浩点开后台统计数据。
    qu123原本的日活在十二万左右,而hao123在南方三四线城市占有率高,日活接近二十五万。
    两个网站加起来,日均独立ip已经逼近四十万。
    这是什么概念?
    在2000年,这已经是国內网际网路流量的第一梯队。
    新朗、搜虎这些门户网站虽然名气大,但那是靠烧钱烧出来的。
    而陈浩手里握著的是纯粹的自然流量。
    处理完hao123的事情,陈浩的思绪便转到了企鹅身上。
    他在鹏城可是把牛皮吹破了天。
    帮企鹅拿全网sp证,搞定移动梦网的首批接入。
    这话要是落空了,那百分之二十的股份拿著也烫手。
    马华滕那帮人虽然现在把他当救世主,可一旦发现被忽悠了,反噬起来也够喝一壶的。
    而且,一旦失去信任,以后再想在企鹅內部搞点合作什么的就难了。
    关键是,这事儿真不好办。
    2000年的sp业务刚刚萌芽,龙国移动刚从电信分家,正急著找业务填补空白,但体制內的谨慎刻在骨子里。
    他们只愿意跟新朗、网义这种有背景的大公司玩,对於企鹅这种还在生死线上挣扎的小企业根本看不上眼。
    至於部里的全网sp证审批,那更是个漫长的过程。
    正常流程走下来,没个大半年根本下不来。
    等到那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看来还得从部里想办法。
    陈浩把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拿起桌上的座机话筒,拨通了一个號码。
    “喂,秦处吗?我是陈浩。”
    电话那头传来秦昊略带慵懒的声音,背景音里似乎还有翻动文件的声音:
    “你小子回京了?粤省那边怎么样?”
    “刚回来,这不第一时间就想跟您匯报嘛。”陈浩笑著说道。
    “这次收穫太大了,有些想法想当面跟您聊聊。”
    “行,我也正想听听你的调研报告。
    明天下午三点,来我办公室。”
    ……
    电子信息部,信息化推进司。
    浩把一份调研报告放在秦昊桌上,顺手把两盒从粤省带回来的极品陈皮放在茶几上。
    “昊哥,这是新会那边的一点土特產,给您泡水喝,润润嗓子。”
    秦昊瞥了一眼那两盒陈皮,没说什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说说吧,这次下去看出什么门道了?”
    陈浩坐下,身体坐得笔直,神情严肃:
    “昊哥,这次去粤省,我最大的感触就是两个字:脱节。”
    “脱节?”秦昊挑了挑眉,放下手里的笔。
    “对。上面的政策和下面的执行脱节,技术的发展和监管的滯后脱节。”陈浩语气诚恳。
    “我在鹏城看到一家叫企鹅的企业,做即时通讯的,用户量非常大,技术也很强。
    但因为找不到盈利模式,差点就要把公司卖了。”
    “企鹅?”秦昊想了想。
    “好像听过,是不是那个满大街都在用的oicq?”
    “就是他们。这家企业很有代表性。
    他们想做移动增值服务,也就是sp业务,通过手机简讯给用户提供资讯和娱乐。
    这本来是个很好的变现途径,也是移动网际网路的雏形。但是……”
    陈浩顿了顿,观察著秦昊的表情。
    “但是什么?”
    “但是审批太慢了。”陈浩嘆了口气。
    “他们申请全网sp证,材料递上去两个月了,一点动静没有。
    地方上的电信部门也不敢轻易给他们开口子。
    一家好好的创新企业,就在这等待中快被拖死了。”
    秦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
    “审批慢是因为要慎重。
    现在外面乱七八糟的公司那么多,要是放开了口子,出了群体性事件谁负责?
    部里的规矩不能坏。”
    这套官话陈浩听得多了。
    他没反驳,而是换了个角度:
    “昊哥,规矩当然不能坏。
    但网际网路是快鱼吃慢鱼的行业。
    如果我们一直用管传统工业的思路去管网际网路,那咱们国家的企业永远別想追上大漂亮国。”
    秦昊放下茶杯,看著陈浩:
    “你小子今天来,不是专门为了给那家企鹅公司当说客的吧?”
    陈浩笑了笑,身子往前探了探:
    “昊哥,我是为了咱们基地的工作来的。
    我在想,既然部里担心放开审批会乱,那我们能不能搞个试验田?”
    “试验田?”
    “对。我想在咱们海甸区的信息化普及基地里,搞一个移动增值服务专项孵化区。”
    陈浩拋出了他精心包装的概念。
    秦昊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简单来说,就是把那些想做sp业务,又有技术实力的中小企业,先拉到咱们基地里来。
    由基地对他们进行初审和监管。
    凡是入驻孵化区的企业,我们可以向部里申请备案制试点。”
    陈浩一边观察秦昊的反应,一边加快语速:
    “也就是说,只要基地审核过了,部里就先给他们发个临时的试运营证,让他们先跑起来。
    如果跑得好,不出乱子,再转正。
    如果出了问题,基地直接关停,部里隨时收回牌照。”
    秦昊一时没说话,大脑快速消化著陈浩的建议。
    这个想法很大胆,但也很有诱惑力。
    作为推进司的处长,他对於制度创新很支持。
    “你这是想搞个特区啊。”秦昊似笑非笑地看著陈浩。
    “把审批权变相拿到自己手里?”
    “哪敢啊。”陈浩连连摆手。
    “审批权永远在部里。
    基地只是做个过滤器,帮部里把把关,分担一下工作压力。
    而且,这样一来,出了事有基地顶著,有了成绩那是部里领导有方。
    这叫风险下沉,政绩上移。”
    这最后八个字,精准地击中了秦昊的软肋。
    当官的最怕什么?
    担责任。
    最想要什么?
    政绩。
    陈浩这个方案,完美地解决了这两个痛点。
    秦昊沉默了许久,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
    陈浩眼疾手快,掏出打火机帮他点上。
    秦昊深吸了一口,吐出烟雾:
    “想法是不错,挺有新意。
    但这事儿不归我们推进司管。
    发证的是部里直属的信管局,归苏凯副局长管。”
    “苏局长那边……”
    陈浩试探著问。
    “苏凯跟我是一批进部里的,关係还行。”
    秦昊看了陈浩一眼。
    “但他那个人比较死板。
    你想说服他,光靠这一张嘴可不行。”
    陈浩心里一喜。
    只要秦昊肯鬆口,这事儿就成了一半。
    “只要昊哥您肯帮忙引荐,我有信心让苏局长点头。”
    陈浩从包里掏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
    《关於建立移动网际网路增值服务监管沙盒试点的实施方案》。
    这方案写得极为详尽,从准入標准、监管机制到风险熔断措施,条条框框列得清清楚楚,一看就是下了大功夫的。
    秦昊接过方案,翻了几页,眼神里的惊讶越来越浓。
    “监管沙盒?这词儿你造的?”
    秦昊指著標题问。
    “我看国外有些金融监管在用这个概念,觉得挺適合咱们现在的网际网路环境,就借用了一下。”陈浩谦虚地说道。
    其实这是后世才流行的概念,但在2000年拿出来,绝对是降维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