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安伯米尔,如果想要討一份活下去活计是不难的。
    但如果你是个半精灵的话,那这个难度就略微有些高了。
    威廉看著艾莱妮刻意藏在像是亚麻色的淡黄色长髮中,尖长的耳尖,忽然懂了她的难处。
    在以前,天灾战爭没有开始的时,经常有奎尔萨拉斯的精灵在人类社会游荡。长达三千年的寿命和漫长的生活,使得奎尔多雷又或者现在的辛多雷必须保持对生活的足够热情。
    所以,当他们的热情在人类社会中释放后,双方结合后留下的孩子逐渐成为了一个难点问题。
    在人类社会,人类对半精灵又嫉妒又害怕。
    绝大多数的人类无法接受一个,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的,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的人。当自己一头白髮的时候,他还和二十出头的样子一样。甚至,他能看到你儿子的儿子的儿子。
    嫉妒他们体质更好样貌更出眾,就像是砂砾中突然有一颗闪耀的碎宝石一样。害怕他们活的久,接二连三的送走自己的家人后陷入阴鬱的状態,精於算计和一肚子的坏水等。
    而半精灵对人类的感受更为的无奈。
    正统的奎尔萨拉斯精灵们骂他们是低贱的杂种就算了,人类社会因为寿命的原因,很难接受他们这个群体。而他们也会在成年后,看著老去甚至死在自己面前的亲人,选择永远的离开这个家。
    他们学不会精灵的傲慢和优雅,又学不会人类在短暂的生命中迸发出的激情的生命火花,两边都不承认他们是自己人。他们只能藏起自己外露的尖耳朵,偽装的像是人类一样,在一个地区待上几年就要重新换一个地方。
    他们普遍都没有家,因为常年的独自流浪,几乎每个都精通这个世界最古老的街头买卖...『盗窃』。又因为这种习惯,几乎被每个地区的人类警惕。
    这导致半精灵这个群体的名声普遍不好。所以,半精灵这个群体盛產盗贼、骗子等。而隨著时间的推移,这种刻板的印象几乎套在了每个半精灵的身上,再也取不下来。
    所以,越是漂亮的半精灵就越是难以融入人类的社会。因为他们的血脉中,精灵的成分比较高,意味著活的更长,人们也会因为他们的相貌而排斥他们。
    想通了这些,威廉就明白这女人的聪慧与隱忍从何而来了。她能从口音分辨出圣光大教堂的信徒,心思细腻、观察力远超常人,也就不足为奇了。
    “我听说达拉然的法师们正在重建那座魔法城市,”威廉思索著说道,“你是半精灵应该懂精灵语言吧,为什么不试著去达拉然碰碰运气。那里的法师们並不歧视半精灵。”
    “从安伯米尔到达拉然的路並不远,只有不到两天的路程,沿著洛丹米尔湖的沿岸走。或者这里有这么多採石场的工人,你可以跟著他们运送石材的队伍去那边。”
    艾莱妮不自然的將视线扭向一边,“我只是一个没什么自卫能力的女人。也就是您是一个好人,我才会凑到你的跟前。我怎么敢隨便跟著一群旅行者,或者那些採石场工人走呢?”
    “既然你说我是个好人,那我就是个好人吧。”威廉终究还是心软的,“那就我刚才说的吧,我僱佣你。”
    “你对安伯米尔应该挺熟的吧?”
    艾莱妮连忙点头,“我在这里已经呆了三年了,我对这里每个地方都很熟。”
    “那从今天起,你跟著我。”威廉语气篤定,“我正式僱佣你,管你吃住,每个月给你工钱。你帮我打理琐事,哦,你应该去过很多地方吧,顺带帮我熟悉旅途的基本事项。你该看得出来,我是个旅行的新手。”
    艾莱妮欣喜的抬起头,看著威廉,“您能带著我前往暴风王国?”
    “如果你是个合適的助手的话,那自然没问题。”威廉点头,“和我之前和你说的那样,因为我就是要去那里。”
    打发她先进帐篷歇息,威廉站在帐篷的巷子边,望著镇上错落的灯火,他忽然想到大指挥官杜兰德的话。
    想要真正的让洛丹伦重回巔峰,读懂洛丹伦的困境,就不能只做路过的旅人。
    必须要深入这个社会,从最低层开始了解他们。如果按这个方向想,大指挥官似乎还真在培养他的大局观。可大指挥官本身就是贵族,威廉觉得他肯定不是这么想的,
    这些都是自己胡思乱想的。
    不过这么一想,威廉就不那么在意什么任务不任务的了。
    次日天刚蒙蒙亮,晨雾还笼罩著整座城镇,安伯米尔的底层民眾就已经全员甦醒,开始了一天的奔波劳碌。
    叮叮噹噹的敲打铁器的声音、周围人们交流和爭吵的声音,让沉睡中的威廉睁开了眼睛,坐了起来。
    旁边蜷缩睡著的艾莱妮似乎听到了威廉的声音,立马也爬了起来。
    “大人,我们今天做什么...”艾莱妮揉著眼,身上宽大的亚麻衬衫晃荡著,明显不合身。
    威廉暗自点头,他找的这个助手很快进入了这个角色。
    “你先等等,昨天太晚了。有许多的事情都没有说完。”威廉让她坐在对面,正面看著她,直到对面的艾莱妮脸色不自然的低下头。
    “你不是职业者吗?我听说半精灵都有成为盗贼和游侠的天赋。你们虽然没有奎尔萨拉斯人的卓越的奥术天赋,但要比我们普通的人类强的多?”
    艾莱妮张张嘴,一脸苦涩的看著威廉,“大人...”
    “叫我威廉吧,我和你一样是平民。”威廉说道,“我没有在外面旅行过,你可以把这些都告诉我,这也是你作为助手的职责。所以,每个月5个银幣,吃饭和我一起。住的话...一会儿我们去租个房子。”
    “怎么样?”
    “这当然没问题了,大人...”艾莱妮脸上瞬间露出了感激的笑容,“老板,我叫您老板吧。”
    “圣光再上,感谢您的仁慈,再也没有像您这么好的老板了。这里的工作,都是不管吃住的,一个月的薪水...像这种助手的工作,外面的法师们寻找的打扫卫生的工作,一个月也就2个银幣的薪水。”
    “只要你的工作符合我的要求就行,”威廉摆摆手继续道,“回答我的问题,半精灵不应该像你这样才对。”
    “唉...”艾莱妮嘆口气,这次她不在掩饰自己的精灵特徵,她將两侧的淡金色头髮拢在尖耳朵下,露出要比人类长很多的耳朵。
    “老板,如你所见,我是一个半精灵,我还是一个二代半精灵。我的母亲是奎尔萨拉斯的一位游侠,我的父亲是瑞文戴尔男爵麾下斯坦索姆的一位骑士。”艾莱妮低下头,垂头丧气的说著,“我的母亲曾经驻扎在奎尔萨拉斯人设立在东威尔德的游侠据点里。”
    “那时候精灵和人类还是盟友,我不知道我的母亲和父亲是如何认识的。当他们有了我以后,我的母亲后来就回到了永歌森林,就把我留给了我父亲。”
    “阿尔萨斯王子屠城前的一个礼拜,瘟疫已经在东威尔德传播开了。我的父亲赶忙送我在斯坦索姆的港口上船,我本来是要去洛丹伦王城的。可是当我们在船上得知了国內的变故时,船已经停靠在了南海镇了。”
    “这种灾难是我从来没有遇见过的,我也想回去找我的父亲和母亲。可离开了父亲和母亲的庇护,我才发现,我在他们的庇护下什么都没学会。”
    艾莱妮哭丧著脸继续说道,“当我隨身带的钱花完了以后,我被从南海镇的酒馆內赶了出来。为了生活,我找了许多工作,可很少有人愿意僱佣我。”
    “我吃了很多苦,我为了去奎尔萨拉斯找我的母亲,想要逆流北上。但是没人愿意去那里,自从天灾战爭爆发后,与那里的联繫就中断了。而且那些人,他们看我的眼光都不对。”
    “我太害怕了。”
    艾莱妮再次嘆口气,拿起放在帐篷里的水囊,倒出水在手掌中用力抹在脸上,一点点將脸上涂满的污垢搓下来。
    “我只能用这种办法,来保护我自己了。”
    当脸上的一团污垢被清除后,她下面的皮肤白的和威廉有的一比。后者抬起头,苦涩的笑著看著威廉,“老板,请你不要因为我昨晚的行为看低我。您看我这么瘦就知道了,我只会找您这种好人来混口吃的。”
    “我不是那种女人。”